戚夫人之死,实非刘邦不谋后路,而是帝制之下,储位之争一旦落败,便如覆水难收,纵有天子之尊,亦难逆人情之势。

戚夫人受宠十余年,非仅因年少貌美,更以其善舞能歌,慰藉高祖暮年孤寂之心。彼时,太子刘盈性仁弱,不为父所喜;赵王如意聪慧伶俐,深得高祖钟爱。高祖尝欲废立,然群臣力谏,周昌抗言“臣期期不奉诏”,终使废储之议作罢。此非高祖无心,实乃礼法如山,宗庙之重,非一己私情可移。
吕后素有刚毅之名,佐高祖定天下,诛韩信、彭越,手段果决。戚夫人既夺其宠,又觊觎储位,已触其逆鳞。古语云:“牝鸡司晨,惟家之索。”吕后岂容他人动摇其子之位?
高祖虽知吕后之狠,然未料其酷烈至此。临终前,特封如意为赵王,遣忠直之臣周昌为相,以护其周全。又闻樊哙扬言“尽诛戚氏、赵王如意之属”,即命陈平就军中斩之——此举几近孤注一掷,足见其忧心之切。然陈平狡黠,囚樊哙缓行,待高祖崩而投吕后,终使护佑成空。
道家有言:“持而盈之,不如其已。”戚夫人恃宠而争,不知退守,恰如《庄子》所警:“夫藏舟于壑,藏山于泽,谓之固矣,然而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走。”权势如舟,帝王之爱如露,朝生暮死,焉能久恃?
高祖非不为戚氏谋后路,实则后路已绝。帝制之下,储君既定,余子皆为隐患。吕后掌权,必除异己。史载:“高祖崩,吕后夷戚氏,诛赵王……唯薄姬以希见故,得出。”薄姬因疏远得全,戚夫人因专宠致祸,此非偶然,乃势之所趋。
戚夫人被囚永巷,舂米作歌:“子为王,母为虏。终日舂薄暮,常与死为伍。”此声哀婉,非愚也,乃绝望之鸣。然吕后之毒,岂因一歌而起?如意既非己出,又曾为储位之敌,纵戚氏缄口,亦难逃鸩酒之厄。吕后连杀三子,刘友、刘恢皆不得善终,如意之死,早定于夺嫡失败之日。
昔张三丰真人尝言:“顺则凡,逆则仙,只在中间颠倒颠。”世间权谋,何尝不是一场颠倒?高祖欲逆礼法而立爱子,终败于顺礼法之吕后;戚氏欲借君恩改天命,反陷万劫不复。此中因果,非人力可强为。
回看历史,若戚氏得志,吕后母子又当如何?恐亦难逃“兔死狗烹”之局。夺嫡之争,本无胜者,唯血染宫闱,徒留后人叹息。正如东坡赤壁之叹:“哀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无穷。”帝王家事,不过浪淘沙尽,几度夕阳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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