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朝和亲公主的命运,多是身负国策、远嫁异域,或郁郁而终,或年老归国,鲜有善终者。

汉初天下初定,士卒疲敝,匈奴势盛。高祖刘邦采纳娄敬之策,以宗室女嫁单于为阏氏,约为兄弟,通商互市,此乃和亲之始。其后惠帝、吕后、文帝、景帝及武帝初年,皆循此道,前后凡十余人。
《汉书》有言:“以女事胡,非礼也,然权宜之计,可纾边患。” 此语道尽和亲之无奈与权变。至武帝时,张骞通西域,知乌孙可断匈奴右臂,遂遣江都王刘建之女细君,下嫁乌孙昆莫。细君姿容秀雅,性情清冷,被封为右夫人;匈奴亦嫁女为左夫人,以制衡之。塞外风沙,言语不通,细君常作悲歌:“吾家嫁我兮天一方,远托异国兮乌孙王……” 据传,她因思乡情切,创制琵琶以寄哀音。未几,体弱多病,竟郁郁而终,年未及三十。
继之者,乃楚王刘戊之孙女解忧。她三嫁乌孙王,历四朝五十余年。初嫁岑陬,岑陬早逝;依俗再嫁其叔翁归靡,人称“肥王”。二人情投意合,生三子,汉乌关系由此日密。解忧之侍女冯嫽,聪慧通达,通晓胡语,后嫁乌孙右将军,与主共理邦交,史称“冯夫人持节西域”,实为奇女子。
然和亲之路,岂是坦途?肥王卒,泥靡继位,解忧再依胡俗嫁之。此时长子、幼子相继夭折,孤身异域,心力交瘁。年逾七十,始得上书求归。宣帝悯其忠贞,遣使迎还。长安城门开处,白发老妪步履蹒跚,回望西域烟尘,泪落如雨——此非荣归,实乃一生血泪换得一纸归诏。
若论声名最著者,莫过于王昭君。元帝时,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,愿为汉婿。昭君自请行,临辞,元帝见其“丰容靓饰,光明汉宫”,悔之不及。嫁后二年,单于病逝,遗一子伊屠智牙师。按胡俗,当再嫁其子复株累单于。昭君上书求归,成帝敕曰:“从胡俗。”遂复嫁。
道家有言:“大丈夫处其厚,不居其薄。”然女子何辜,困于礼俗?传说吕洞宾曾游塞外,见一女子对月抚琴,琴声凄绝,问之,乃昭君魂魄未散。吕祖叹曰:“红颜命薄,非关天意,实乃人谋。”此虽野史,却道尽千古幽怨。复株累死后,昭君拒再嫁孙辈单于,独居寡处,未及三十三岁,香消玉殒。杜甫有诗云:“千载琵琶作胡语,分明怨恨曲中论。”正为此也。
和亲之策,向来争议纷纭。司马光斥之曰:“未闻以婚姻御夷狄。”然观其实,汉初和亲,乃弱国之忍辱;武帝之后,则强汉之怀柔。前者为求喘息,后者为施恩威。无论初衷如何,边疆得以暂安,商旅通行,胡汉交融,文化互渗,终使“匈奴款塞,稽颡称臣”。
这些远嫁的女子,非仅政治棋子,亦为文明使者。她们携丝绸、典籍、礼仪入漠北,播中原之教化于荒裔。正如张三丰所言:“柔能克刚,静可制动。” 和亲虽非上策,然于乱世之中,以一女子之身,换万民之安,其功不可没,其悲亦不可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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