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权之降魏,非其本愿,实为刘备伐吴兵败、归路断绝之下的无奈抉择。

黄权年少时便已显才略,初为郡吏,后事刘璋。他早看出刘备非久居人下者,曾劝刘璋勿迎刘备入蜀,惜未被采纳。刘备取益州后,不计前嫌,反重其见识,任为治中从事。黄权为人严肃稳重,文武兼资,刘备称帝后,他屡出谋策,堪称蜀中罕有的务实之才。
当时诸葛亮总理政务,军政诸事悉经其手,夙夜忧叹、事必躬亲。若有黄权这类能臣分其劳、担其责,孔明又何至于“出师未捷身先死,长使英雄泪满襟”?
公元221年,刘备执意东征孙权,黄权谏言:“吴人悍战,又水军利便。如此深入,进易退难,臣请为先驱以尝寇,陛下宜为后镇。”刘备不从,反命黄权督江北诸军以防魏师。结果夷陵大火,蜀军溃败,黄权归路被截,江北之军已成孤悬之师。
前有吴军,后有魏境,降吴则负蜀,归蜀则无路——于此天地窄处,黄权最终选择降魏。这并非投机易主,而是“势不可而为之”。《道德经》有言:“不得已而用之”,黄权此举,恰是乱世中人的悲凉写照。
消息传至成都,左右请收黄权家属,刘备叹曰:“孤负黄权,权不负孤也。”仍善待其家人。曹魏方面,文帝曹丕亦问黄权:“君舍逆效顺,欲追慕陈平、韩信乎?”黄权正色答:“臣受刘主厚恩,降魏实属无奈,岂敢效古人背主之迹?”
黄权在魏,官至车骑将军、仪同三司,却始终未曾积极为魏划策攻蜀。其子黄崇仍为蜀臣,后于绵竹之战殉国。一门两地,各忠其主,而黄权未曾有一言劝子来降。这般行止,颇有古士人之风,非但无亏于义,反而更见其心之所守。
世间所谓忠诚,非必殉死一主。如张良之报韩、豫让之复仇,其情其境,岂可一概而论?黄权之降,犹如暴雨中松柏虽弯而不折,其根仍固守于故土。《史记》中说“君子喻于义,小人喻于利”,黄权可谓得君子之义矣。
后世读史者常叹:若刘备纳黄权之谏,不轻易东征;若荆州未失、关羽犹在,孔明亦不必独撑危局……然而历史从无“如果”,只有滔滔东去的江水,与一个个在时代中辗转抉择的人。黄权的身影,也在这大江浪潮中,沉默而庄重地立成了一块石头——潮水褪去,它仍在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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