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鞅、孔子和孙武都在他国出仕，为什么不说他们“叛国”

商鞅、孔子和孙武都在他国出仕，为何不被称作“叛国”？——因为春秋战国本无“国界”之执，士人以天下为己任，择明主而事，非背故土，实乃行道于天下。

一、那时的“国”，不是今天的“国”

今人常以现代民族国家之观念，回望两千多年前的春秋战国，不免误读。彼时虽有诸侯割据，然共尊周天子，礼乐制度尚存，列国之间，实为“家天下”下的政治实体，而非主权独立的现代国家。士人游走列国，如鱼游江湖，非逃亡，亦非背叛，而是“士为知己者死”的常态。

正如《孟子·滕文公下》所言：“士之失位也，犹诸侯之失国家也。”士人无固定国籍，唯有道义与抱负可依。孔子周游列国十四年，足迹遍及卫、宋、陈、蔡、楚，非弃鲁，实因“道不行，乘桴浮于海”（《论语·公冶长》）。

二、母国不用，何谈叛国？

商鞅本为卫国公族之后，少习刑名之学，初仕魏国，为相国公叔痤之中庶子。《史记·商君列传》载：公叔痤病重，荐鞅于魏惠王曰：“公孙鞅年虽少，有奇才，愿王举国而听之。”王默然不应。痤又言：“若不用，必杀之，勿令出境。”王竟不听，亦不杀。鞅知魏不可留，遂西入秦。

此非叛逃，实乃被弃。魏惠王视奇才如草芥，反责其日后助秦强盛，岂非自取其咎？

孔子在鲁，官至大司寇，摄行相事，诛少正卯，堕三都，力图强公室、抑私门。然三桓（季孙、叔孙、孟孙）权势熏天，终不容孔子。《史记·孔子世家》记：“齐人归女乐，季桓子受之，三日不朝。孔子遂行。”非孔子弃鲁，实鲁弃孔子。

其去鲁也，如屈子之放逐，非心甘情愿，乃道不同不相为谋。后人读史，当体其志，而非苛责其行。

至于孙武，本齐国贵族，因齐国内乱，避祸南下。得伍子胥引荐，见吴王阖闾，献《兵法》十三篇，助吴破楚，威震中原。然细察其行，未尝泄齐国机密，亦未率吴兵攻齐。其效命吴国，乃施展兵家之志，非卖国求荣。

古之士人，以天下为棋局，以苍生为念。孙武著《孙子兵法》，开万世兵学之宗，其功在华夏，岂囿于一国一姓？

回看历史，战国之世，人才如江河奔涌，张仪离魏相秦，吴起去鲁仕楚，范雎由魏入秦，李斯弃楚投秦……皆成一代名臣。若以“叛国”罪之，则华夏文明早因封闭而枯竭。

苏轼《赤壁赋》有云：“惟江上之清风，与山间之明月，耳得之而为声，目遇之而成色。”士人之志，亦如清风明月，不属一隅，而属天下。商鞅变法强秦，孔子传道万世，孙武立言兵圣——他们不属于某国，而属于中华文明本身。

故曰：非不忠于故土，实因故土不容其道；非叛国，乃以天下为家，以道义为归。此中深意，岂可轻以“叛国”二字蔽之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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