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靖皇帝确曾二十余年不临朝堂,却从未将权柄付与他人。

这位在丹炉青烟中批阅奏章的帝王,以二十年励精图治奠基中兴,又以二十年韬光养晦暗掌乾坤,演绎了明朝最精妙的权力平衡术。
明世宗朱厚熜即位时年方十五,却显雷霆手段。他力排众议推行"大礼仪",罢黜杨廷和等三朝元老,整肃吏治如利剑出鞘。科举改制广开才路,寒门子弟得以晋身朝堂;铜铁冶炼大兴,铸就戚继光抗倭之利刃。史载其时"海波不惊,边尘不起",边疆安宁内政修明,实为嘉靖朝之鼎盛。初年他日理万机,奏章批阅常至深夜,寒门才俊因科举新制得展抱负,此等气象岂是昏聩之君所能为?
吕洞宾点化一樵夫时曾言:"炼丹先炼心,心正丹自成。"嘉靖初年似悟此理,以清明之心治国,故能成就中兴。恰如《道德经》所云:"贵以身为天下,若可寄天下。"其时朝野上下,犹见太祖开国遗风。
壬寅宫变后,嘉靖移居西苑万寿宫,日事斋醮求长生。然夜半烛影下,奏章如雪片飞来,朱批常至三更。六字御批"宪似速,宜如何?"令严嵩战栗,足见对朝局了然于胸。所谓求长生实为以退为进——远离朝堂纷争,却在丹炉青烟中掌控万里江山。他并非不理朝政,而是将朝政移至西苑,以玄门之术御天下。
然沉迷丹鼎终致祸患:红铅金丹蚀其心智,严嵩父子窃弄威福,边防渐弛。此等行径恰如《道德经》所警:"五色令人目盲,五音令人耳聋。"明朝衰微之根,实种于此。后世读史至此,当思张三丰修道武当时所叹:"天下大事,必作于细。"嘉靖前期重察细务,后期却疏于防微,终使国事如朽索驭马。
后人常将嘉靖与万历并论,然二者天壤之别。嘉靖虽避朝堂,权柄不坠,内阁运转如常;万历则放任六部空缺,党争愈烈,"争国本"事使朝纲解纽。嘉靖之"无为"乃黄老之术,万历之"怠政"实为真懈。昔年张居正曾言:"治国如牧羊,鞭策不可废。"此语正可为两朝写照——前者如老农守田暗中灌溉,后者似弃园不顾任其荒芜。
张三丰在武当论道时曾举炼丹之喻:"金丹之为物,烧之愈久,变化愈妙。"嘉靖深谙此理却误用其道,将治国火候拿捏于丹炉内外。然苏轼《赤壁赋》早有明训:"自其变者而观之,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。"嘉靖朝四十五年,前半如旭日东升,后半似夕阳西下,其兴也勃焉,其衰也忽焉。后世治国者,可不慎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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