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征,这位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第四位的郑国公,正是唐太宗李世民一生中既倚重又头疼的“千古诤臣”——他敢当面顶撞皇帝,却也因此成就了贞观之治的君臣佳话。

魏征,字玄成(注:原文称“魏徽”为误,正史作“魏征”),早年投奔瓦岗寨李密。彼时天下大乱,群雄并起,李密虽有才略,却刚愎自用,人心渐失。魏征曾献策以固根本,然李密不纳。公元618年(隋炀帝大业十四年),瓦岗虽屡胜王世充,然内忧外患已显。魏征见势不可为,遂萌退意。此段史实,《资治通鉴·卷一八六》载:“征说密曰:‘……宜据险以待其弊。’密不能用。”
李密败于王世充后降唐,魏征随之入长安。然命运多舛,未及立足,竟被窦建德所俘,被迫任其起居舍人。及至公元621年(唐高祖武德四年),李世民平定王世充、生擒窦建德,魏征再度归唐,被太子李建成擢为太子洗马。此时,秦王李世民与太子势同水火,魏征屡劝李建成先发制人,甚至建议“调秦府僚属出京”“除秦王以绝后患”。《旧唐书·魏征传》明载:“每劝建成早为之所。”
然李建成优柔寡断,终致玄武门之变。公元626年(武德九年),李世民诛兄杀弟,逼父退位。魏征作为东宫旧臣,被执问罪。面对盛怒的李世民,他非但不惧,反昂然道:“皇太子若从征言,必无今日之祸!”此语看似悖逆,实则深合“各为其主”之忠义。李世民闻言,非但未加罪,反叹其忠直,擢为谏议大夫。自此,一段“君明臣直”的千古佳话拉开序幕。
贞观年间,魏征以“犯颜直谏”闻名朝野。上至军国大政,下至帝王私事,无不直言。公元631年(贞观五年),李世民欲厚嫁长乐公主,逾越礼制,拟赐妆奁倍于姑母永嘉公主。魏征当即进谏:“昔汉明帝欲封皇子,曰‘我子岂得与先帝子等’!今公主之礼,不应逾长公主。”此语引经据典,直指礼法之纲。李世民归而告长孙皇后,后深以为然,更遣使赐帛慰勉魏征,曰:“愿公常保此心,勿有所惧。”
此事见于《贞观政要·卷三》,足见魏征谏术之巧——非仅以理服人,更借古喻今,令君主自省。正如杜牧《阿房宫赋》所警:“秦人不暇自哀,而后人哀之;后人哀之而不鉴之,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。”魏征之谏,正是以史为镜,防微杜渐。
公元636年(贞观十年),长孙皇后崩,太宗悲恸不已,于宫中筑层观遥望昭陵。魏征闻之,问曰:“陛下何不见献陵(高祖陵)?”太宗泣而毁观。此非苛责,实乃以情动情,以孝导孝,深谙“攻心为上”之道。
魏征一生谏言二百余事,常令太宗“羞恼交加”,乃至退朝怒言:“会须杀此田舍翁!”然转念思之,又自省曰:“以人为镜,可以明得失。”此语载于《旧唐书》,道尽明君容直臣之难能可贵。
魏征之“诤”,非为沽名,实出于“致君尧舜上”的赤诚。其临终前,太宗亲临探视,抚其背曰:“公当卧护朕躬!”及卒,太宗登苑西楼,望哭尽哀,自制碑文,并叹:“今魏征逝,朕亡一镜矣!”
千载之下,读其事,犹见那紫袍老臣立于丹墀之上,声如洪钟,面折廷争。其风骨,正如刘禹锡《蜀先主庙》所咏:“天地英雄气,千秋尚凛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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