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应熊与建宁公主的婚姻,是一场政治棋局中早已注定的悲剧——他为人质而入京成额驸,她为笼藩而下嫁却终成寡鸾,二人在时代裂变的夹缝中,谁也挣脱不了命运的缰绳。

康熙十二年(1673年),康熙皇帝决意撤藩。一纸诏书落下,远在云南的平西王吴三桂勃然大怒,旋即自称“总统天下水陆大元帅”,高举“兴明讨虏”大旗起兵反清。硝烟骤起,而此时此刻,他最牵挂的,却是身在京城那个早已被当作人质的儿子——吴应熊。
吴应熊何许人也?其父吴三桂,乃明末清初关键人物。崇祯十七年(1644年),吴三桂引清兵入山海关,大败李自成军队,为大清定鼎中原立下汗马功劳。清廷为示恩宠,封其为平西王。然而朝廷对外藩终究存有戒心,摄政王多尔衮遂以“联姻”之名,将顺治帝之妹、康熙帝姑姑——建宁公主指婚给吴应熊。名义上是额驸,实则是人质。从此,吴应熊久居京城,一举一动皆在清廷监视之下。
而这位年仅十三岁就下嫁的建宁公主,其实也并非《鹿鼎记》中那般娇憨单纯。她是皇太极庶妃奇垒氏所出,命运早在政治需要面前被定调。她与吴应熊婚后表面安稳,甚至吴应熊还屡获加衔,从太子太保至少傅,仿佛荣宠无限。可这一切,说到底不过是朝廷笼络与威慑的双重手段。正如古人所言:“夫妻本是同林鸟,大难临头各自飞”,而在他们这里,甚至从未真正同心。
康熙撤藩的意图,彻底激化了清廷与吴三桂之间的矛盾。“飞鸟尽,良弓藏”,吴三桂自知权势已引起朝廷忌惮,终于在康熙十二年冬毅然举兵。反清之前,他曾密遣心腹入京,欲接回儿子。可吴应熊竟拒绝南归——也许他还对清廷存有一丝幻想,也许他早已认命。最终,他只让使者将自己长子吴世璠偷偷带离京城。
吴三桂一反,吴应熊在劫难逃。朝廷上下杀声四起,他旋即被捕下狱。翌年四月,康熙下旨将吴应熊与次子吴世霖处以绞刑,其余幼子没为官奴。可怜建宁公主,转眼之间夫死子散,从此坠入长达三十年的凄楚岁月。
而南方的战火未熄。吴三桂在康熙十七年称帝,不久病故,其孙吴世璠继位,竟追谥吴应熊为“孝恭皇帝”——一个至死未曾自由的驸马,在另一个时空成了名义上的皇帝,历史的讽刺莫过于此。至康熙二十年,清军攻破昆明,吴世璠自尽,三藩之乱终告平定。
康熙帝虽时常下诏“慰藉”公主,称其“为叛寇所累”,但终究挽回不了她半生的孤寂。建宁公主于康熙四十三年薨逝,年六十三。她像是一叶飘零于政治暴风中的孤舟,一生未曾靠岸。清代诗人纳兰性德曾在《木兰词》中写:“人生若只如初见,何事秋风悲画扇”,若她真能回到出嫁之前的那一刻,是否也会选择另一条命运?
历史的残酷,从不为儿女私情让步。吴应熊与建宁公主的婚姻,从一开始就是被权力捆绑的牺牲品。他们一个惨死,一个孤老,在清初风云激荡的大局中,只不过是一粒微尘。乱世之中,人人皆如棋局之子——进一步未必生,退一步,却注定是死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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