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善之失,不在战功,而在德行。

天命十一年(1626年)八月,清太祖努尔哈赤于门鸡堡驾崩,终年六十八岁。这位缔造后金基业的开国雄主,生前曾设四大贝勒共议国政,其中代善居首,手握两红旗,战功彪炳,获赐“古英巴图鲁”尊号——此号满语意为“钢铁之勇”,终清一朝唯代善独享,足见努尔哈赤对其寄望之深。
代善本为努尔哈赤次子。其兄褚英因暴虐遭诸弟及五大臣联袂弹劾,于万历四十年(1612年)被废黜,三年后赐死。褚英既亡,代善以年长功高、兵强马壮之势,被努尔哈赤明定为“代政之人”,更许诺身后将幼子与大福晋托付于他。天命元年(1616年)后金立国时,代善稳坐四大贝勒头把交椅,汗位继承似已是囊中之物。
彼时权柄在握,威势无双,诚如白居易所叹:“周公恐惧流言日,王莽谦恭未篡时。” 然而权力巅峰处,暗礁已隐伏。
代善的失势,始于骨肉相残的丑闻。其子硕托不堪虐待出走,代善竟五次跪请努尔哈赤处亲子以绝后患!此举令努尔哈赤寒彻心扉:“连骨肉尚且如此,待兄弟岂有仁义?” 父子伦常之裂痕,已然动摇其储君根基。
而真正压垮骆驼的,是那场震动朝野的“大妃之案”。努尔哈赤爱妃阿巴亥(多尔衮生母)被指与代善私通——她不仅屡次送食代善府邸,更深夜出宫幽会。众贝勒臣工目睹其“眉目传情”,铁证如山。努尔哈赤盛怒之下,以“私藏财物”之名休黜阿巴亥,代善声望亦随之崩塌。
努尔哈赤终下决断:令岳托、硕托与代善分家,并公开废除其储位。天命十一年(1626年)太祖崩逝,自知与汗位无缘的代善,转而拥立四贝勒皇太极登基。虽未得大统,却以拥立之功受封“和硕礼亲王”,世袭罔替。顺治五年(1648年),这位曾经最接近汗权的贝勒,以六十五岁之龄病逝,谥号“烈”,配享太庙。
纵观代善一生,其兴也勃焉,其败也忽焉。战功封疆易得,而德行修持难为。努尔哈赤晚年曾言:“治国之道,以德为本。”代善之憾,恰在于此。历史洪流中,权柄与德行如双轮并行,偏废其一,纵有擎天之力,终难抵人心向背之潮。人生如戏,代善的结局,或许正是对“德不配位,必有灾殃”最深刻的注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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