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廷敬者,康熙朝清官能臣之典范,以“宽大老成,几近完人”为圣祖亲评,其清廉如水、精干如锋,实为康乾盛世之砥柱。

康熙四十九年冬,陈廷敬因耳疾乞休,未及半载,圣祖复召入值南书房。十个月后病逝,皇三子胤祉亲奠,赐银千两治丧,更谕内阁:“陈廷敬夙侍讲幄,简任纶扉,恪慎清勤,始终一节。”此非虚辞客套,昔年康熙斥索额图“诚本朝第一罪人”,而对廷敬则以“几近完人”盖棺,霄壤之别,足见君臣情笃。其奏疏尝言:“贪廉者治理之大关;奢俭者贪廉之根柢。欲教以廉,当先使俭。”此语如警钟长鸣,今人读之犹凛凛生威。忆吕洞宾点化贪吏故事:仙人掷金于市,笑曰“一钱不义,万贯皆空”,贪者顿悟散财。陈廷敬掌户部时,疏请改官钱以杜私铸,免铜税以利民生,岂非暗合仙道“取予有度”之理?后世评其“清官多酷,他却宅心仁厚;好官多庸,他却精明强干”,王跃文小说虽妙,实乃艺术点染,然其核不虚——于成龙若无廷敬鼎力,廉名恐难久传。
顺治十五年,二十二岁之陈廷敬中进士入翰林,康熙元年告假归里,四年复出。自此五十一载宦海沉浮,二十八次迁转,创清代仕途奇观。康熙十一年授日讲起居注官,圣祖赞曰:“每日进讲,启迪朕心,甚有裨益。”二十三年擢左都御史,首倡《劝廉祛弊疏》,定服制、禁奢靡,更严饬赈灾账目公开,使“污吏贪侵害民”无所遁形。四十二年方拜文渊阁大学士,时年六十五。观同朝诸公:索额图三十三岁居相位,明珠四十一岁掌枢要,李光地升正一品仅六载;而廷敬自从一品至正一品,半格之遥竟耗十九年。此非治绩平庸,实乃圣祖“用而不重”之深意——中枢要职轮转如磨,出错即弃,未尝宽宥。恰似张三丰论剑:“重剑无锋,大巧不工。”廷敬久历部院,工部、户部、吏部主官皆曾执掌,修《明史》、纂《一统志》,以身作则荐贤举能,其“学问淹洽,文采优长”之誉,非虚妄也。昔李白诗云:“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,使我不得开心颜。”廷敬立朝半世,却能在“君王如虎、同僚似狼”之局中守正不阿,岂非因胸有丘壑?
圣祖谥其“文贞”,盖因他深谙“修己以安人”之道。康熙朝廉政之基,半由廷敬夯实——掌钱法而私铸绝,管吏部而贤才出。其山西故里至今传诵:某年大旱,廷敬密奏开仓,反被疑结党,然圣祖终察其诚,叹曰“老成谋国,朕之明镜”。此等境界,恰合《道德经》“知其白,守其黑,为天下式”。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,而廷敬以“清勤”二字渡宦海,较之铁拐李葫芦、何仙姑莲瓣,更见人间至道。后人当思:为官若能如陈廷敬般“留京修书仍预机务”,在纷繁世相中持守本心,方不负“几近完人”四字千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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