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雉之变,并非天性使然,实乃乱世逼迫、情义断绝、储位危殆三重煎熬所致。

吕雉初嫁刘邦时,年方及笄,而刘邦已逾三十,且有庶子刘肥。然吕氏不以贫贱为耻,不因年差生怨,反躬耕陇亩,抚育子女,连非己出之刘肥亦视如己出。彼时刘邦尚为泗水亭长,常游荡不归,家事全赖吕雉操持。一次,刘邦押送刑徒至中途,心生不忍,尽释其众,亡匿芒砀山中。吕雉日理家务,夜携衣食,跋涉数十里,寻夫于深山幽谷之间——此情此景,岂是“狠毒”二字可蔽?
尝有道者过田间,渴而乞饮。吕雉不仅奉水,更设粗饭待之。道人观其面相,叹曰:“夫人天下贵人。”复视其子刘盈,言:“君之富贵,皆由此儿。”后刘邦闻之追询,道人已杳然无踪。此事虽近传奇,然《史记》载之凿凿,足见吕雉早年德行之厚。
及至楚汉相争,彭城一役,汉军大溃,吕雉与太公、子女俱为项羽所掳,囚于楚营两年有余。其间刘邦非但未遣一卒相救,反于阵前笑对项羽烹父之胁,曰:“幸分我一杯羹!”此语如刀,割断夫妻情义。及归汉宫,又见戚姬年少娇媚,常伴帝侧,而己独守空帷——昔日共患难者,今成陌路人。
然真正令吕雉心肠转硬者,非妒忌,非怨恨,乃太子之位动摇也。刘邦以刘盈“仁弱不类我”,欲立戚姬之子如意为储。此非寻常宠妾夺爱,实乃动摇国本、危及母子性命之举。古语云:“母以子贵”,若刘盈被废,吕氏一族恐将覆巢无完卵。
于是吕后转求张良。初,张良避世修道,隐于终南,传其曾遇异人授《黄石公书》,后助汉定鼎即辞官入山。吕泽强请之,张良无奈,乃献策曰:“陛下数欲易太子,然不能动者,以其羽翼未成。若得商山四皓辅之,则太子不可摇矣。”
商山四皓者,秦末高士,避乱隐居,志在黄老清虚之道。彼等不出则已,一出即示天下:太子得贤者归心,非庸懦之主。刘邦见之,喟然叹曰:“羽翼已成,难动矣。”遂罢废立之念。此事看似谋略胜出,实则吕雉已从慈母蜕为权谋之主——她深知,在帝王之家,仁善若无权柄护持,终成俎上鱼肉。
后世或讥吕后残害戚姬,制“人彘”之刑,手段酷烈。然回溯其心路,自田间布衣至九重宫阙,历背叛、囚辱、夺嫡之险,其心早已非昔日沛县女子。正如吕洞宾尝言:“人心如炉,外火不炽,内焰自焚。”吕雉之变,非一日之寒,乃时代熔炉锻打而成。
太史公评曰:“吕后为人刚毅,佐高祖定天下,所诛大臣多吕后力。”此语平实,却道尽一个女子在男权江山中的挣扎与反扑。她不是天生狠毒,只是当世界以刀剑待她,她便不得不执刃而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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