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濛初,这个名字或许多数人只知他是《二拍》的作者,却少有人晓,这位明末才子也曾为官一方,最终殉职于任上。他的故事,藏在一纸墨香与宦海沉浮之间。

1580年,明万历八年,浙江乌程(今湖州)凌家添丁,蒋氏产下第四子,取名凌濛初。此前家中已失两子,他的到来,让官宦门第多了几分生机。
凌家非等闲之族。三国时出车骑将军,掌兵戎;唐时出度支尚书,掌国库;宋时出平章事,近宰辅;元时出秘书少监,典籍册。文武兼修,代代簪缨。高祖因入赘定居乌程,此地商贾云集,舟楫往来,少年凌濛初耳濡目染,眼界自阔。后来《二拍》中多涉商旅,如《转运汉遇巧洞庭红》开篇便写文士随商队出海,恰是乌程风土的倒影——艺术从来不是凭空而来,恰是生活的底色。
祖父官至南京刑部员外郎,父亲亦曾入工部,却因不肯向权贵折腰,遭贬谪后遂绝意仕途,一心向学。叔父凌稚隆更以编纂《史记评林》名世,此书至今仍是研《史记》者案头必备。如此家学,未让凌濛初养尊处优,反倒如道家张三丰闭关修行,数十年如一日沉潜书香,
“少壮不努力,老大徒伤悲”
,他十八岁便补廪膳生——秀才中佼佼者,可食公家廪米,少时已能自立,不负古训。廿一岁,父逝,凌濛初少了一位严师,却未失益友。他的朋友圈,恰是明末文坛的星河。
汤显祖,比他长三十岁,《牡丹亭》名动天下。两人因戏结缘,常有书信往复。汤显祖在《答凌初成》中自谦:
“不佞生非吴越通,智意短陋,加以举业之耗,道学之牵,不得一意横绝流畅于文赋律吕之事。”
凌濛初回信则赞其剧本“颇能模仿元人,尽有酷肖处,而尾声尤佳”
——一个虚怀若谷,一个直言不讳,戏曲之道,就在这往来间愈发明晰。另一位是袁中道,与其兄袁宏道、袁宗道并称“三袁”。袁宏道《满井游记》入选课本,文采可见一斑;袁中道亦非等闲。他在《游居柿录》记:“珍珠桥晤湖州凌初成,见壁间挂刘松年画,俩人对弈,作沉思状……”两人对画品棋,谈笑间,是文人间的惺惺相惜。
凌濛初的一生,何尝不是在“达则兼济天下,穷则独善其身”中行走?他为官时,在徐州抗洪、在房县平乱,终因劳瘁殉职;为文时,以《二拍》描摹市井百态,让话本小说登堂入室。他不是只会写文章的文人,也不是不通笔墨的官员——他是明末那个动荡年代里,一位真正的“全才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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