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厚照与胡亥虽皆以玩世不恭著称,然其结局迥异,盖因所承之基业、所处之制度、所遇之辅臣大不相同。

正德皇帝朱厚照,乃明孝宗弘治帝之独子。弘治一朝,史称“弘治中兴”,君臣协和,吏治清明,百姓安堵。虽无赫赫武功,却有休养生息之功。孝宗临终,遗命李东阳、杨廷和等贤臣辅政,为朱厚照留下一副稳固朝局。纵使此子性喜嬉游,建豹房、巡边塞、自号“总兵”,然朝廷纲纪未乱,六部运转如常,社稷之本未摇。
反观秦二世胡亥,生于始皇威压之下,长于深宫之中,未习治道,徒知享乐。始皇虽一统六国,然刑苛赋重,民力已竭;长城阿房,役死者众。天下如沸鼎将倾,而胡亥竟信赵高之谗,诛杀扶苏、蒙恬,自毁柱石。根基未固,祸起萧墙,岂能不速亡?
自秦至明,历一千五百余年,官僚体制、文官体系、监察制度日臻完备。明代内阁虽非宰相,然有票拟之权;六科给事中可封驳诏旨;地方三司分权制衡。纵天子荒嬉,百官仍循章办事,国事不致崩解。此正如《易》所言:“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。”制度之堤,可御人主之浪。
道家有云:“治大国若烹小鲜。”火候太猛则焦,不动则腐。秦政如烈火烹油,虽速成而易溃;明制则如文火慢炖,虽缓而久安。吕洞宾尝言:“丹成九转,不在急功。”治国亦然,非一日之功,亦非一人之失可倾。
昔张三丰隐武当,见樵夫争树,叹曰:“天下神器,不可为也,不可执也。”胡亥执权如执刃,自伤其手;朱厚照虽戏谑,然未废祖制,未戮忠良,故虽荒唐而不亡国。此亦合《道德经》“无为而无不为”之旨。
更有意味者,朱厚照曾微服出巡,自称“朱寿”,与将士同饮共猎,虽近儿戏,却未失民心。而胡亥登基后,匿居深宫,唯赵高是听,连望夷宫外风雨声皆惧。一近民,一隔世,成败之机,已在其中。
古诗有云:“秦王扫六合,虎视何雄哉!挥剑决浮云,诸侯尽西来。”然其子不能守,终致“戍卒叫,函谷举,楚人一炬,可怜焦土”。而大明历十六帝,国祚二百七十六年,纵有昏君,未即覆灭,正因制度之韧、士人之持、民心之存也。
故曰:非人主之性定国运,乃其所承之势、所依之制、所用之人,方为兴亡之枢机。贪玩者未必亡国,暴虐而无制者,虽强必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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