项羽虽勇冠三军、以一敌百,却终败于垓下,其根本原因不在力弱,而在道孤——恃力而轻人,恃勇而失众。

太史公尝言:“羽之神勇,千古无二。”观其巨鹿之战,破釜沉舟,九战九捷,诸侯膝行而前,莫敢仰视。此等气势,诚如《庄子》所云:“其志在千里,其势若奔雷。”然勇者易骄,强者易孤。项王自矜功伐,谓“所击者服,所挡者破”,视天下英雄如草芥。刘邦、韩信、彭越、英布之辈,在其眼中不过“竖子不足与谋”。殊不知,《道德经》有言:“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,以其善下之。”项羽高踞九鼎,不肯屈己容人,终致四面楚歌,孤立无援。
昔吕洞宾游岳阳,见渔父争利相斗,叹曰:“力胜一时,德服万世。”项羽之败,非败于兵刃,实败于心量。彼时刘邦虽起于亭长,然能纳张良之谋、用韩信之略、倚萧何之治,更得彭越断楚粮道、英布扰其后方。此非一人之智,乃众人之合。正如古谚所云:“独木难支大厦,众擎易举千钧。”
刘邦初起沛县,仅率百八十人,未动干戈而取城池;西入咸阳,迫子婴降,已显其略。及出汉中,还定三秦,东向争天下,虽彭城一役大败,然退守荥阳,坚如磐石。四年楚汉相持,项羽未能越函谷一步,而汉军屡袭楚地,如水银泻地,无孔不入。此非侥幸,实因刘邦知人善任,能聚四方之才。
彭越者,梁地豪杰,看似粗犷,实具韬略。每趁项羽东征,即率轻骑抄其粮道,夺城掠邑,旋即遁去。项王回师,则空劳往返,士卒疲敝。此正合《孙子兵法》“以逸待劳”之旨。至于韩信,背水一战,井陉破赵;潍水斩龙且,齐地尽归。及至垓下,十面埋伏,四面楚歌,项羽纵有拔山之力,亦难挽天命之倾。
最可警醒者,项羽至死不悟,犹言“天亡我,非战之罪”。此语一出,足见其蔽于己见,不知反躬。昔张三丰论武,尝曰:“刚极易折,柔则长存。”霸王之刚,如秋霜之刃,锋利无匹,却不堪岁月磨砺;高祖之柔,似春水之流,迂回不息,终成江海之势。
李白有诗云:“秦鹿奔野草,逐之若飞电。项王气盖世,紫电明双瞳。呼吸八千人,横行起江东。”然其末句却叹:“赤精斩白帝,叱咤入关中。两龙不并跃,五纬与天同。”盖言天命有归,非人力可强求。项羽之悲,不在剑不利,而在道不行;不在兵不多,而在心不广。
故曰:以力服人者,力竭则散;以德聚人者,虽微必昌。垓下之败,非刘邦之胜,实乃天下人心之所向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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