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北朝与五代十国虽同为割据乱世,然前者绵延近两百年,后者仅半世纪而终,其根本差异在于:南朝尚存礼乐文脉与制度根基,五代则陷于武人专横、纲纪崩坏之泥淖。

自刘裕代晋建宋,寒门始得执掌机要,虽皇权更迭频繁,然三省之制渐兴,士族虽衰而文化未断。梁武帝萧衍崇佛讲经,虽致侯景之乱,然江南士子犹能诵《文选》、习礼乐。陈霸先起于寒微,亦知尊儒重典,保江东一隅之清平。
道家有言:“柔弱胜刚强。”南朝看似偏安,实以文教为根,如吕洞宾尝云:“修道不在深山,而在市朝守心。”江南之地,虽兵戈不息,然书院未焚、典籍犹存,故能历四朝而延百余年。
五代之局,实乃唐末藩镇之遗毒。朱温本为黄巢降将,李存勖、石敬瑭、刘知远皆出沙陀军中,郭威、赵匡胤亦以节度使起家。君主多不知诗书,唯恃兵权。石敬瑭割幽云十六州以事契丹,自称“儿皇帝”,礼义扫地;李存勖虽灭梁吞蜀,然宠伶人、疏朝政,终致兵变身死。
周世宗柴荣稍有振作,高平一战破北汉契丹联军,又取南唐江北十四州,北伐四十二日连克关隘,惜天不假年。然其前四朝,或数年即亡,或父子相残,政权如走马灯转,何谈制度建设?
司马光于《资治通鉴》有叹:“天下之恶,莫大于无恒。”五代之君,得国易,失国亦易,盖因无恒心以守社稷,无恒法以理万民。张三丰曾言:“内炼成丹,外炼成势。”若内无文德之基,外纵有铁骑百万,终如沙上筑塔,潮至即溃。
南朝虽弱,尚有谢灵运之山水、沈约之声律、陶弘景之道藏;五代虽强,唯见朱温之暴虐、李嗣源之侥幸、杜重威之叛降。一以文续命,一以武速亡,此其大别也。
苏子瞻《赤壁赋》云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南朝士人虽处乱世,犹能寄情山水、涵养心性;五代将帅但知争城夺地,不知治国如烹小鲜。故曰:文教存则国脉延,武力盛而道义衰,则虽强必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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