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鲁归降曹操后,受封镇南将军、阆中侯,得以善终,其子孙世袭天师道统,绵延千年不绝。

世人常以成败论英雄,然张鲁之命途,却非刀光剑影可尽述。他既无曹操之雄略,亦乏刘备之仁名,更无孙权之基业,偏安汉中一隅,以“五斗米道”教化百姓,自号“师君”。《三国志》载其“以鬼道教民,从受道者出五斗米”,故被时人讥为“米贼”。刘备轻之曰:“自守之贼,不足虑也。”孙权亦斥其“为曹操耳目”。马超虽一度依附,旋即弃之,谓“鲁不足与计事”。
然道家有言:“大音希声,大象无形。”张鲁所行,看似装神弄鬼,实则暗合黄老无为之道。汉末天下大乱,百姓流离,而汉中在其治下,“民夷便乐”,三十年无大兵燹。此非全凭符箓咒术,实乃以道摄政、以静制动之效。昔吕洞宾尝言:“修道不在深山,而在市井安民。”张鲁虽未登仙籍,却以一方清静,养万民性命,岂非另一种修行?
建安二十年,曹操西征汉中。张鲁本可据险死守,或投奔刘备,然其弟张卫战败后,部将劝其焚仓廪以拒敌。张鲁却正色道:“本欲归命国家,而意未达。今之走,避锐锋,非有恶意。宝货仓库,国家之有。”遂封府库而去。曹操闻之大悦,赞其“守义”,拜为镇南将军,封阆中侯,食邑万户。
世人讥其无血性,实未察其深谋。彼时汉中孤悬,外无援兵,内无强兵,若效项羽自刎乌江,徒令百姓遭屠戮耳。张鲁之降,非为苟活,实为保全道脉与黎庶。此正如《道德经》所云:“夫唯不争,故天下莫能与之争。”
更可叹者,张鲁虽身没于魏,其道统却愈显于世。其祖张陵创天师道于龙虎山,父张衡继之,至鲁乃成规模。自魏晋以降,历代帝王多加尊崇:唐玄宗赐“三天扶教大法师”,宋神宗封“正一靖应真君”,明宪宗授“正一嗣教大真人”。张氏子孙世居龙虎山,承“天师”之号,香火绵延至今,凡六十余代,未尝断绝。
昔苏子瞻游赤壁,叹“固一世之雄也,而今安在哉?”然观张鲁,生前寂寂,身后巍巍。其名不镌于凌烟阁,却刻入万民心;其功不载于战阵策,却传于青词黄卷。正所谓: “莫道微躯无大用,一炉香火照千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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