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一生,功过交织,实难一言以蔽之;然若问其为功臣抑或汉贼,则可答曰:他既非纯忠之臣,亦非全然之贼,而是一个在乱世中顺势而起、以权谋立业、终成一代霸主的复杂人物。

曹操初登历史舞台,便以孤身刺董卓之举震动朝野。彼时天下板荡,董卓专横,废少帝、立献帝,焚宫室、掠百姓,汉室名存实亡。曹操年少气盛,怀忠义之心,欲以一人之力挽狂澜于既倒。虽事败仓皇而走,然其胆识已见端倪。此情此景,恰如《易经》所言:“君子以自强不息。”其志不在苟安,而在拨乱反正。
道家典籍中尝言,真人行事,不拘形迹。吕洞宾早年亦曾试剑长安,欲除奸佞,后悟大道,方知“杀一人以救万民”非真救也。曹操刺董,虽未成功,却显其初心未泯,尚有扶汉之念。
及至董卓伏诛,天下愈乱,群雄并起。曹操迎献帝于许都,表面尊奉,实则“挟天子以令诸侯”。此举看似延续汉统,实则渐夺其柄。昔日刺董之义士,今成操弄皇权之权臣。世人诟病其“名为汉相,实为汉贼”,亦非无因。
然须警醒者,非独曹操一人之过。汉室积弊已久,外戚宦官交相倾轧,纲纪崩坏,民心离散。曹操不过顺势而起,借势而行。若苛责其一人负亡国之责,恐失史家公允。
建安五年,官渡一战,曹操以弱胜强,大破袁绍,遂定北方。其用兵之智、用人之明,诚为一时之杰。然权势日盛,其心亦渐变。昔日拒董卓之暴,今行董卓之事——虽未篡位,却使天子如傀儡,皇后伏诛于殿前,献帝噤若寒蝉,形同幽囚。此情此状,令人扼腕。
张三丰尝言:“顺则凡,逆则仙。”世间豪杰,多始于逆流而上,终陷于顺流而溺。曹操早年逆董卓之势,可谓英发;晚年顺权欲之流,几近僭越。然其终未称帝,或因深知“名不正则言不顺”之理,亦或顾忌身后青史之笔。曹丕代汉,乃在其殁后,此亦可见曹操心中尚存一丝对“汉臣”身份之执念。
观其一生,诗才横溢,《短歌行》《观沧海》皆气象雄浑,非徒武夫所能为。其治下屯田安民、唯才是举,亦有济世之功。然其手段酷烈,诛孔融、杀杨修、屠徐州,亦令人齿冷。功耶?过耶?正如苏子瞻《赤壁赋》所叹:“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。”英雄豪杰,终归尘土,唯其行迹留于青史,任后人评说。
故曰:曹操非纯忠,亦非全奸。乱世之中,能守其初心者寡,能全其晚节者更稀。其人如镜,照见汉末之崩解,亦映出人性在权力面前之挣扎与沉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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