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忠嗣未及安史之乱爆发,已洞见安禄山必反;然忠言逆耳,终被流放,郁郁而终——此非天意弄人,实乃盛极而衰之征兆。

王忠嗣九岁丧父,其父王海宾战死陇右,玄宗悯其忠烈,抚之于殿前。彼时忠嗣伏地恸哭,声震宫阙,玄宗叹曰:“此子他日必为良将。”后与太子李亨同游禁中,情若兄弟。然此等亲近,却为权相李林甫所忌。盖因边将握兵,若与东宫交厚,便成肘腋之患。
昔张三丰尝言:“观人于微,察势于未萌。”王忠嗣镇守朔方、河东之际,数见安禄山骄横跋扈,蓄养私兵,阴结胡酋,遂密奏玄宗:“禄山虽表面恭顺,内怀异志,若不早制,必为国患。”然玄宗正宠信安禄山,视其如腹心,每闻忠嗣之言,辄笑而不纳。
彼时天下承平日久,玄宗沉湎声色,朝政委于李林甫、杨国忠之手。外戚、宦官、文臣、边将四势角力,而玄宗自以为操权在握,实则如履薄冰。王忠嗣身为边帅,兼领四镇节度,兵权之重,冠绝一时。然其性刚直,不肯附权,又屡谏伐吐蕃之役徒耗国力,终触怒天子。
天宝六载,玄宗命忠嗣攻取石堡城。忠嗣上书曰:“石堡险固,非数万性命不可下。得之不足制敌,失之无损国威,愿缓图之。”此语本出公心,却为李林甫所乘,诬其“沮挠军机,养寇自重”。玄宗怒,召还京师,几至论死。赖哥舒翰力保,始贬汉阳太守,旋徙瀼州。
忠嗣去后,安禄山益无忌惮。未及五年,渔阳鼙鼓动地来,惊破霓裳羽衣曲。昔日忠嗣所忧,竟一一应验。然斯人已逝,徒留遗恨。杜工部有诗云:“出师未捷身先死,长使英雄泪满襟。”虽咏武侯,亦可移赠忠嗣。
道家有言:“知白守黑,知雄守雌。”王忠嗣早年骁勇好战,后渐悟兵者凶器,圣人不得已而用之。其拒攻吐蕃,非怯也,乃仁也;其预判安逆,非臆也,乃明也。然盛世之君,常以太平为常,以危言为扰,终致大厦将倾,忠良蒙尘。
观王忠嗣一生,起于孤童,成于将略,终于直谏。其识安禄山于未反之时,其节高于流俗之辈。惜乎玄宗不能用,使大唐失一柱石,而天下陷于八年血火。后人读史至此,当知:**治世之患,不在外寇,而在蔽聪塞明;忠臣之悲,不在身死,而在言废于生前。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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