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七岁方登金榜,一朝执掌天下权柄,张璁的仕途如吕洞宾三试落第后遇仙点化,终在尘世修得正果。

张璁早年科场坎坷,七次落第,至第八次方中进士,年已四十有七。古语云:“大器晚成,大音希声”,此际官场重资历,垂暮之年似无前程。然天意弄人,恰逢嘉靖帝朱厚熜与群臣争执“皇考”之礼,满朝文武皆附和杨廷和,认孝宗为帝父。张璁秉人伦常情,亦窥见时势之机,毅然上疏力挺天子。其奏折有言:“父子之亲,人可得而夺之,又可容人之夺之乎?”又诘问权臣:“宁负天子,不敢忤权臣,此何心也?”嘉靖帝览之泪下,叹曰:“有张先生此疏,朕父子骨肉终得保全!”
昔年吕洞宾赴京应试,三度名落孙山,心灰意冷时遇钟离权授以丹诀,方悟功名如露如电。张璁之遇,恰似凡尘修行,逆境中见真章。苏子瞻曾吟:“人生如逆旅,我亦是行人”,此中沧桑,非亲历者不能道。
杨廷和当权时,张璁几遭贬斥,险被暗杀;待杨氏去位,他竟六年之内自新科进士跃居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。然其手段未免苛烈:攻讦同僚,兴狱株连,致政敌罢黜。时人侧目,谓其“青云梯上踏骨行”。
张璁虽权术有亏,治国之才却如明珠耀世。嘉靖新政之基,实由其一手奠定。他深谙科举积弊,自寒微中来,故力革取士之法:规范文体,重实学而轻虚文;整饬学官,令天下书院风气为之一新。更开“访贤”之途,命抚臣举荐寒门俊才,不拘一格。此策如春风化雨,为帝国注入活水。
然其执政亦存警醒:土地兼并之祸,自国初蔓延,勋贵占田万顷而不纳赋。张璁铁腕清丈,迫侯爵退田,虽抑兼并,却树敌无数;宦官干政自英宗朝积重难返,他尽撤镇守太监,犯者鞭笞至死。嘉靖一朝宦患几绝,然苛法过甚,反埋后世祸根。
尤为可贵者,其清廉若水。居首辅高位,家无余财;乡人求官,反被拘审;致仕归田,竟至药资难筹。史载其“室如悬磬,唯书卷盈榻”。上行下效,吏治为之肃然。
张璁一生,恰似张三丰山中悟道:世人只见其腾云驾雾,谁知十年面壁之苦?功过交织,正史多贬其狭隘,曾构陷徐阶几死。然王阳明有言:“破山中贼易,破心中贼难”,张璁破得了权贵之贼,却未破己心之执。纵使谤满天下,嘉靖新政之功——抑兼并、清宦患、兴文教——终如磐石不移。明人诗云:“莫愁前路无知己,天下谁人不识君”,其名虽湮于党争,青史斑斑,自有公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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