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泽以布衣之身,仅凭口舌之利,竟使权倾朝野的范雎主动请辞相位,其智谋之深,全在“功成身退”四字真言,堪称战国说客之绝唱。

秦相范雎正陷于泥潭。他荐举的河东太守王稽涉嫌谋逆,被秦昭王诛杀;心腹郑安平率军攻赵,兵败后竟率两万士卒降敌。按秦律,举荐失察当连坐问罪,昭王虽念旧功暂免其责,然信任早已如秋霜遇日,转瞬消融。范雎每夜辗转,深知昭王一旦翻旧账,便是杀身之祸临头。恰如《史记》所叹:“狡兔死,走狗烹;飞鸟尽,良弓藏”,白起功高盖世,终被赐死杜邮,前车之鉴岂能无视?范雎府中烛影摇红,案头密报堆积如山,却无人敢言退路。
此时蔡泽自燕赵之地翩然而至。他本是朝不保夕的游民,多年奔走诸侯间,舌绽莲花却无人青眼。闻范雎危殆,他拊掌而笑:“天赐良机!”未入咸阳,便令仆从遍传街巷:“蔡泽将至,范相即退!”此言如惊雷炸响,未及三日已入范府。范雎拍案怒喝:“竖子何敢夺我位?”蔡泽坦然直视:“四时更替,盛极必衰。相国不退,恐步白起后尘。”
范雎闻言色变,蔡泽却从容展卷。他引《道德经》云:“功成身退,天之道。”又举吕洞宾故事:昔年洞宾遇一商贾,富可敌国却贪恋权势,终致家破人亡。洞宾点化曰:“金满箱,银满箱,展眼乞丐人皆谤。”商贾顿悟,散尽家财归隐山林,竟得善终。蔡泽叩案道:“相国今日威震朝野,然功高震主,同僚侧目。若效张三丰云游之志,趁昭王未疑,主动辞荣,既全名节,又保富贵,岂非大智?”
此言如醍醐灌顶。范雎忆及当年助昭王夺权时,魏冉权倾朝野终遭清算;白起长平大捷反被猜忌。他忽觉脊背生寒,方知退步原是向前。三日后,范雎捧辞呈入宫,力荐蔡泽:“此子舌辩如剑,可安社稷。”昭王初疑,面试方知其才,先授客卿。范雎再递辞表称病,昭王终允所请,拜蔡泽为相。
世人皆道蔡泽凭“铁嘴”腾达,却不知其精髓在洞悉天道循环。战国纵横家虽众,然使当朝相国心悦诚服让位者,唯蔡泽一人。他未逞口舌之利,反以“月满则亏”之理(《周易》有言:“日中则昃,月盈则食”),点醒范雎:盛名之下,难以久居。后人读此,当思张三丰立武当山所题:“花落水流水落花,万般放下始为家。”功名如露电,退步方得自在。蔡泽之奇,正在以柔克刚,以无用为大用——天下至巧,反在守拙;千古权谋,终归天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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