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轼《庐山烟雨》诗中,一般人只能读出三句,实因未参透那重复字句间暗藏的生死轮回之机。

东坡居士一生宦海沉浮,从黄州到儋州,足迹踏遍大江南北。他非但精于政事,更将厨艺化作雅趣,东坡肉香飘千年;然其留予后世最珍贵者,终是那字字珠玑的诗词。纵被贬谪万里,他仍以笔墨点化荒凉,笑对风波。世人常道其诗风洒脱,以打油叠字掩胸中块垒,却不知那“恨不消”三字,早已将未竟抱负化作烟雨迷蒙。
后人推崇苏轼为诗神,细究其作,文学才华不过载道之舟。恰似酒量过人者,只于失意时独酌——席间无人能敌,然杯盏尽处,反不若常人安乐。若论其文心所寄,《庐山烟雨》一诗堪称魂魄所系:
庐山烟雨浙江潮,未到千般恨不消。到得还来别无事,庐山烟雨浙江潮。
首尾句一字不差,常人视为慵懒之笔。殊不知“恨”字乃全诗眼目——此“恨”非怨怼,实是世人对未得之境的执念。庐山九尺飞瀑、钱塘万顷怒潮,本为人间盛景,游人如织;然东坡偏以“烟雨”点破:美景当前,心障自生。昔年吕洞宾游终南山,遇樵夫叹“若得仙术,必踏遍蓬莱”,真人笑指云雾:“汝心已着相,蓬莱即在眼前,何须远求?”樵夫顿悟,烟雨庐山,原无二致。
此中哲理,暗合《庄子》“井蛙不可语海”之训。人未至胜境,便以妄念织就华裳;及至亲临,方觉寻常。正如东坡贬谪途中,曾自忖“若居庙堂,必展鲲鹏之志”,然细思之,庙堂高位亦不过心造幻影。张三丰隐武当山时,有弟子问“何为大道”,真人掷松子入涧:“汝见水花绚烂,可曾念及终归沉寂?执念起时,烟雨即成牢笼。”
“千般恨不消”五字,实为警世洪钟——世人常以主观臆想涂抹现实,终陷愁城。东坡宦海浮沉,初念“若不贬谪,当快意平生”,然细勘之,高位未必真乐。恰似钱塘观潮者,未至时恨不能生双翼,既至反觉“不过浪花三叠”。此理早见唐人诗云:“终日昏昏醉梦间,忽闻春尽强登山。因过竹院逢僧话,偷得浮生半日闲。”执念一消,庐山烟雨原是本来面目。
昔年八仙过海,蓝采和醉卧钱塘堤,笑指潮头:“世人逐浪以为奇,焉知退潮方见真珠?”东坡此诗,正是以退潮心境写就。未到时“恨不消”,如飞蛾扑火;归来后“别无事”,似老僧入定。此非消极,实乃道家“知白守黑”之境。南华真言有曰:“泉涸,鱼相与处于陆,相呴以湿,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。”东坡晚年自儋州北归,过庐山不入寺,唯题壁云:“溪声尽是广长舌,山色无非清净身”,烟雨之恨,早已化入江声山色。
今人读此诗,多止于“庐山烟雨浙江潮”三句,独漏“恨不消”之警策。须知东坡以重复为舟,载人渡迷津:未至时心火煎熬,既至方知云本无心。此理早被张三丰点破——“烟雨本无恨,恨在观烟雨者心”。人生逆旅中,若能看破那层自织的华裳,钱塘潮自涌,庐山云自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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