践杀文种,非因鸟尽弓藏的简单宿命,实为楚越政治漩涡中难以脱身的必然牺牲。

晋楚争霸之际,晋国“联吴制楚”,吴国骤然强盛,楚王坟茔几被践踏。楚人旋即以“联越扰吴”反制,遣大批楚士入越。范蠡、文种皆楚国三户人氏,《吕氏春秋》明载:“范蠡,楚三户人也;大夫种,楚之邻人。”二人闻东南“霸兆”而动,恰似《史记》所记“见贤思齐”,实则乘楚越蜜月之风。然此等投机之行,终成双刃利剑——蜜月期可借势而起,交恶时必为祭品。越国岁岁献玉帛子女于楚,如《国语》所录:“春秋奉币玉帛以贡献,未尝敢绝”,形同纳贡。吴越结仇,楚人坐收渔利:吴伐楚时,越袭吴后;吴王夫差父死于越箭下,新君矢志复仇,楚国却暗藏“一石二鸟”之谋。此间险恶,恰如吕洞宾点化世人时所叹:“世事如棋局局新,机关算尽太聪明。”曾有渔夫贪恋权位,吕祖三度警示而不悟,终致覆舟之祸。文种未解此道,岂非重蹈覆辙?
治国如弈,当知进退存亡之机。楚越蜜月非真情,实为弱敌强己之术,此乃千古权谋铁律。
勾践败于夫椒,囚吴三载方归。文种献“伐吴九术”,其要义在“弱彼强己”:贵籴粟槁空其邦,遗巧匠疲其力,遗谀臣乱其政。然此术非越独有,楚国早已对越施以同道。越购吴粮以虚其库,楚收越贡以空其邦;越遣匠人耗吴力,楚遣将才削越势。所谓“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”,吴越相争,楚人持竿而立。待勾践灭吴,发兵四万、君子六千,威震东南,楚越蜜月立转冰霜。越国骤强,反成楚人新患,文种身为楚籍重臣,顿成政治清算首靶。范蠡早察此危,遗书疾呼:“飞鸟尽,良弓藏”,劝其速隐。文种称病避朝,却终迟一步——勾践赐剑令自裁,岂是“鸟尽弓藏”四字可蔽?实因楚越博弈大局已定,文种恰如张三丰论世所言:“鼎革之际,旧臣如秋叶,风起必落。”三丰曾见山中老松,春荣秋凋,笑谓弟子:“荣时不知退,枯时悔已迟。”文种困于权位,岂非松下愚人?
《诗经·小雅》早有箴言:“战战兢兢,如临深渊,如履薄冰。”范蠡泛舟五湖而全其身,文种留恋庙堂而丧其命,此中天渊,尽在“知几”二字。
千载之下,文种之死非关勾践薄情,实为大国棋局中微小棋子。楚人以九术弱吴,亦以九术弱越,文种恰是这盘死活棋中的“劫材”。当越国吞吴之日,便是楚人收网之时,文种楚籍身份顿成催命符。昔年八仙过海,吕洞宾曾题诗警世:“休将心事问残阳,身在江湖已渺茫。”文种若早悟此意,或可效范蠡“一叶扁舟任去留”,免遭“良弓藏”之祸。然历史无如果,唯留《吴越春秋》一叹:“狡兔死,走狗烹;敌国破,谋臣亡。”此非天道,实乃人谋之险恶使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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