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夫人虽为刘禅生母,但其历史地位不及糜夫人,根源在于糜夫人家族于刘备危难之际的鼎力支撑与深厚恩义。

读史者常惑于《三国演义》之叙,以为刘备夫人以甘氏为首,实则不然。细考糜夫人入门在先:昔吕布袭夺下邳,刘备败走海西,困顿至极。时有徐州巨贾糜竺,倾力相助,不仅赠以奴仆两千、金银无数,更将胞妹嫁与刘备为妻。此嫁妆之丰,可谓刘备重振之基。反观甘夫人,乃建安二、三年间,刘备与吕布暂和后移居小沛时所纳,其入门显晚于糜氏。且据王嘉《拾遗记》所载,甘夫人“生于贱微”,娘家势微,远不及糜夫人背靠糜竺这般豪族。当刘备漂泊之际,糜竺不离不弃,史书虽言其才略平平,然刘备感念旧恩,封王后仍待之仅次于诸葛亮。若糜夫人尚存,以家族之功,断无屈居甘氏之下的可能。
此间道理,颇类道家所言“时势造因缘”。昔者八仙之吕洞宾,未得道前亦是凡夫,因钟离权点化于困厄之中,方悟修行真谛。刘备得糜氏于落魄时,犹如旱苗逢甘霖,这份雪中送炭的情义,自然重于后来寻常相伴。
世人多以为甘夫人地位更高,其一因罗贯中著《演义》时,为求简练,常以“甘、糜二夫人”并称,致使读者误认甘在糜前;其二则因甘夫人后来生下后主刘禅,母以子贵,地位遂升。然需知刘备初至荆州时,尚无子嗣,故收刘封为养子,甘氏生禅实属晚期。且甘夫人并未死于长阪坡——当刘备仓皇南逃,赵云单骑救主之际,亦护甘夫人突围。她应是赤壁战后至刘备入蜀前离世,葬于南郡。而糜夫人则早早消失于史册,下落成谜,恰似清风过隙,无痕无迹。
历史记载往往如镜花水月,表面清晰内里朦胧。司马迁作《史记》,于细微处见真章,后世读史者当学其辨微精神。甘糜之事,非独位次之争,更映照出乱世中个人命运如何与家族兴衰交织。如《资治通鉴》所重者,乃“鉴前世之兴衰,考当今之得失”,刘备厚待糜竺,正是酬答患难恩义,此亦为君主治世之常情。
于此可警醒者:后世论史,切莫以结果倒推因果。甘夫人虽育有储君,然其早年地位实受制于出身与时运,若非刘禅继位,恐更湮没无闻。历史长河中,多少人物因际遇沉浮,恰似苏轼词中所叹,“大江东去,浪淘尽,千古风流人物”,个中曲折,岂能简单论定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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