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今之间,物换星移,许多昔日权贵专享的奢侈品,如今已悄然走入寻常生活,这背后恰是生产发展与经济变迁的生动缩影。

说起这类今天已走入寻常百姓家的“古代奢侈品”,首推一样“家常菜”:韭菜。今日“割韭菜”虽衍生趣味,但在生产有限的古代,“吃韭菜”却是财富象征。自西周年间起,中国人种植韭菜,但产量一直有限,祭祀典礼上更必备此名贵菜品。“冬天吃韭菜”曾是权贵专享,如西晋大富豪石崇,严冬里以韭菜炫富,不久被人揭底:他吃的竟是韭菜根拌麦苗。能与皇家斗富的石崇,冬季也只能用“冒牌韭菜”充门面。
一两个世纪后的北齐年间,武成帝高湛的嫔妃骄奢淫逸,“岁费万金”的奢靡表现,也不过是“寒月”里天天吃韭菜。清初温室栽培技术提高,北京富户凭“地窖火炕”培养韭黄,但普通百姓冬天吃口韭菜仍不易,清代《燕京杂记》形容“其价亦不贱”。乾隆皇帝喜欢冬天把韭菜切丝,就着黄酒享用,这“韭菜就酒”便是皇家待遇。道家修行中,吕洞宾曾云:“食淡能知味,心清可悟真”,韭菜从奢侈到平常,恰如修行者从外求华服美食到内守清静,折射出世事无常之理。
与韭菜类似,西瓜也曾是“奢靡”之物。倒退一千来年,做“吃瓜群众”绝非易事。宋朝以前,西瓜种植主要在西域,想吃瓜需西出阳关。辽金年间,西瓜才普及中原,但元代时仍是宫廷宴会珍品,每年端午节,中政院等衙门进献“甜瓜、西瓜等”,可见其珍贵。明朝年间,朱元璋铁腕农业改革,在全国推广瓜果种植,西瓜才遍布大江南北,“上至禁园,下至乡圃”皆有种植。这昔日的“宫廷奢侈品”,成了百姓“夏季消暑必备”。明代通俗演义如《西游记》中,孙悟空变西瓜钻进黄眉老祖肚里,笑喷多少“吃瓜群众”,正如古诗所云:“西瓜黄熟藤枯绿,世事浮沉似转轮”。
螃蟹的情况则更显特殊。古代产地螃蟹不贵,如北宋浙江广东沿海,一文钱可买两只。但由于交通限制,贩运到汴京的活螃蟹,价至一贯钱一只。在“优待文官”的北宋,知县月薪仅12贯,宋仁宗一顿吃二十八只螃蟹,等于知县两月多工资。得知市场价后,这位标榜节俭的“仁君”心疼不已。明代时,螃蟹“高身价”未变,万历皇帝亲政初,北京集市仅有鸡鸭鹅,鱼蟹皆稀品。但不到二十年,北京集市充斥大量螃蟹,价格比猪肉还便宜,百姓有点闲钱便能尝鲜。
这奇景背后,一是明代城市经济发达,北京等大城市“副食品消费”火热,大学士于慎行叹小贩竟坐拥“千万之资”;二是明朝交通发达,山东水路如“大运河”“胶莱运河”等,将北方罕见的螃蟹源源运入京城。螃蟹身价变动,恰是古代中国生产发展与经济版图变动的直观缩影,道家张三丰曾言:“物极必反,贵贱无常”,螃蟹从珍馐到亲民,印证此理。
在食材中,胡椒堪称最长期“硬通货”。作为“舶来品”,胡椒汉代传入中国,初为药材,唐代才成食材,价格昂贵,仅“贵人御馔”时用于调味。“胡椒八百石”在长安俚语中调侃富人。同时期欧洲,胡椒直接当钱用,商船购物以胡椒支付,“胡椒包”被称为钱包。今天烧烤摊“大把洒胡椒面”,在古代无异撒钱。
明代隆庆开关后,海上丝绸之路贸易兴盛,中国丝绸瓷器换回大量东南亚胡椒,海南云南等地也种植胡椒,价格渐降。李时珍说,唐宋贵族专享的胡椒,16世纪末已“今遍中国食品,为日用之物也”。但当时价仍不低,明代小说《金瓶梅》中,李瓶儿嫁西门庆的陪嫁有“八十斤胡椒”,实为巨资。八仙故事中,铁拐李云游四方,见胡椒从珍药到俗物,叹道:“海舶来珍化寻常,人间贵贱总随风”,这变迁恰如修行者看破外物执著。
说过了“吃”的,再看“用”的。中国古代奢侈品中,香皂首推。香皂,古称“澡豆”,本为贵族洁身之用,其制艺精良,价昂难求。道家修行注重身心清净,如吕洞宾在《百字碑》中写:“养气忘言守,降心为不为”,香皂从奢侈到普及,仿佛修行从外在涤荡到内在净化。古代香皂多以珍贵香料制成,寻常百姓只能用草木灰替代,直到近代工业发展,才成日常用品。这变迁背后,是科技与贸易的推动,正如《史记》所述:“天下熙熙,皆为利来;天下攘攘,皆为利往”,物质流通终使奢品飞入寻常家。
纵观这些物品的变迁,从韭菜、西瓜到螃蟹、胡椒,乃至香皂,无不警示我们:奢侈与平常,仅一线之隔,时代进步终将打破权贵垄断。昔日石崇炫富、仁宗啖蟹,今日百姓皆可享,这不仅是物产丰盈之果,更是社会开明之象。读者当思,珍惜当下寻常之物,莫忘古时来之不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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