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怀王绝非“宁在秦国死,不回楚做王”,他只是在秦国以割地换自由的胁迫下,宁死不辱国土,此说纯属后世讹传。

细究史实,楚怀王之困,实始于秦楚百年盟约的崩解。商鞅变法后,秦国如猛虎出柙,而楚怀王仍执守春秋道义,被秦惠文王与张仪连番戏弄,丧地折兵,国势日蹙。秦人诈术,向来无信无义,怀王却以赤心待之,终陷泥淖。及至秦昭襄王继位,芈八子摄政,秦楚旧谊更如秋叶飘零。公元前300年,怀王重联齐国,秦人忽遣使邀其赴武关“修好”。朝堂之上,昭雎、屈原力谏:“秦乃虎狼,不可轻往!”其子子兰却怂恿父王亲行。怀王踌躇再三,终在次年踏入武关——此一去,竟成永诀。
怀王甫入关隘,秦军即断其归路,挟至咸阳。秦昭襄王逼其臣服觐见,更索黔中、巫郡以赎身。怀王断然拒绝:“割地求和可也,然以会盟之名行劫持之实,此风一开,诸侯何安?楚虽弱,岂能献土辱先祖!”此非吝惜二郡——此前被秦诓骗之地何止于此——实为凛然大义所激。昔年吕洞宾点化凡夫,曾言“寸心不移,山岳可撼”,怀王囚中三载,恰似道家修士面壁炼心,外辱愈烈,内志愈坚。秦人不解其执,岂知楚人血脉中自有屈子《离骚》遗韵:“亦余心之所善兮,虽九死其犹未悔!”此句正映怀王孤影,宁守残躯于异邦,不裂疆土以媚敌。
秦人再遣使逼割地,楚廷却迎太子熊横即位,是为顷襄王。怀王闻讯,岂无归心?公元前297年,他冒险遁逃,欲借道赵国。然赵武灵王不在,赵人畏秦不敢纳,终被秦军擒回。此番折辱,令其一病不起。次年客死咸阳时,咸阳宫外秋风萧瑟,恍如张三丰云游所叹:“世事浮云何足问,不如高卧且加餐。”道家劝人超脱,然怀王身为国君,岂能弃社稷如敝履?其孙辈治楚,割地求安愈甚,反衬怀王末节之烈。试思若归国,顷襄王与子兰亲秦当权,屈原等忠良遭贬,怀王纵返,恐亦难挽危局——然其临难不屈,终为楚人留一脊梁。
回看讹传“宁死不归”之说,实谬之千里。怀王曾奋力逃归,更屡拒割地之胁,盖因深谙:今日割城,明日索地,秦人贪壑难填,纵归亦难保王位。此非不愿回,实不忍以国土换苟安。太史公论楚事,尝引《易》曰“履霜坚冰至”,怀王之失在早岁轻信,而其终节却如寒梅破雪——楚怀王非拒归故国,乃拒割地辱国;其志可昭日月,其悲足警后世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,然怀王以血肉之躯守山河大义,此等气魄,岂是神仙点化可及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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