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岁咏鹅成名,长大后的骆宾王却一生坎坷,终以一篇《讨武檄文》震动天下,旋即隐入烟波,不知所终。

唐贞观十二年(公元638年),浙江义乌一户书香门第诞下一子。祖父取《周易·观卦》“观国之光,利用宾于王”之意,为其命名骆宾王。此子果然不凡,七岁即作《咏鹅》:“鹅,鹅,鹅,曲项向天歌。白毛浮绿水,红掌拨清波。”语虽稚嫩,意趣天然,遂传为神童佳话。
然天降才人,未必赐以坦途。骆宾王少年丧父,家道中落,赖亲族接济勉强度日。及至弱冠赴长安应试,方知科场非唯文章可取,更需门第与人脉。彼时士子奔走权门,宴饮结交,而他孤身无援,终致名落孙山。
后得道王李元庆赏识,授录事之职。王欲擢升,命其自陈才德。宾王却于自荐书中直言:“饰智矜能,炫才耀己,非君子所为。”言下之意,宁守清节,不效谄媚。此举虽显风骨,却触怒权贵,旋即罢职,再度漂泊。
乾封元年(665年),高宗封禅泰山,骆宾王献《东岳颂》,终得奉礼郎一职。然性情疏放,竟因博戏获罪下狱。出狱后,幸得裴行俭举荐,从军西蜀,始成边塞诗派先声。其诗“烽火照西京,心中自不平”,气骨遒劲,开盛唐气象之先河。
在蜀期间,骆宾王屡为他人执笔代诉情怨。郭氏诉卢照邻负心,他作《艳情代郭氏答卢照邻》,字字如刀;道姑王灵妃被道士李荣所弃,他又挥毫写下《代女道士王灵妃赠道士李荣》,其中“相怜相念倍相亲,一生一代一双人”之句,后为纳兰性德化用,几成千古绝唱。此等义举,非仅文采飞扬,实乃侠骨柔肠。
然仕途终难安稳。永淳年间,因忤逆权臣,再陷囹圄。后随徐敬业起兵扬州,檄武则天,文曰:“一抔之土未干,六尺之孤何托?”武氏览之,叹曰:“宰相安得失此人!”兵败后,骆宾王杳然无踪。
《唐才子传》载:多年后,宋之问贬谪江南,夜游灵隐寺,吟“鹫岭郁岧峣,龙宫锁寂寥”,苦思不得下句。忽闻老僧接口:“楼观沧海日,门对浙江潮。”声韵清越,意境宏阔。翌日寻访,寺僧告曰:“昨夜老僧,即骆宾王也,已泛舟东海而去。”此事恍若吕洞宾点化世人,又似张三丰踏云归隐——真耶?幻耶?
骆宾王一生,如白鹅浮水,看似悠然,实则逆流搏浪。其诗其行,皆见赤子之心与孤忠之志。结局虽谜,然其魂已化入江山烟雨,与天地同游。诚如《庄子》所言:“彷徨乎无为其侧,逍遥乎寝卧其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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