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愈虽深受佛法熏染,却激烈排佛,其根本原因在于:他以儒家道统为本位,视佛教为“夷狄之法”,且认为其“外天下国家”,背离人伦日用,故力斥之以卫圣道。

元和十四年正月,唐宪宗遣使迎凤翔佛骨入宫,长安士庶焚香膜拜,倾城若狂。韩愈愤然上《论佛骨表》,直斥“事佛求福,乃更得祸”,力请“投诸水火,永绝根本”。宪宗震怒,几欲置其于死地,赖裴度等力谏,方贬潮州。途中,他写下“一封朝奏九重天,夕贬潮阳路八千”,忠鲠之气,跃然纸上。
世人常惑:韩愈幼居韶州,正值南宗禅风炽盛,耳濡目染,岂无佛缘?其文集中赠僧诗文凡十五人之多,与大颠和尚交游尤深,甚至有“颇知释氏理”之语。然其思想深处,始终以孔孟之道为圭臬。他借鉴禅宗“教外别传”之法,反手构建儒家“道统”——自尧舜禹汤,历文武周公,至孔孟而断,亟待己身承续。此非全然拒佛,实乃以佛为镜,照见儒门之缺,遂奋起补之。
韩愈排佛,首在“夷夏之辨”。彼时道教徒尚有“老子化胡”之说,以抬高本土宗教;韩愈则更进一步,直指佛为“夷狄之一法”。若举夷狄之法加于先王之道之上,则“臣不君其君,子不父其父”,华夏将沦胥为夷狄。此忧非独韩愈所有,实乃中古士大夫之集体心结。
其次,韩愈痛斥佛教“清净寂灭”之旨,谓其“外天下国家,灭其天常”。儒家讲修齐治平,日用伦常即道场;佛家求涅槃出世,视尘世如幻影。韩愈尝言:“释老之害,过于杨墨。”盖杨墨犹在人间争义利,而释氏竟欲超脱人伦之外。彼时寺院广占良田,僧众不耕不婚,国用虚耗,民力凋敝。韩愈之斥,实为现实之忧,非仅玄理之争。
然道家亦非全然被弃。昔张三丰隐武当,炼丹修性,却不忘济世活人;吕洞宾三戏白牡丹,终归劝人向善。道家虽言出世,其高士往往内修外行,未尝绝人伦。韩愈所拒者,乃脱离人伦、逃避责任之“空寂”,非全盘否定佛道之精神价值。正如东坡夜游赤壁,叹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”,亦得超然之趣,却不废人间烟火。
故韩愈之排佛,非不知其高妙,实忧其流弊。他以儒者之担当,守人伦之大防,宁做“衰朽惜残年”之诤臣,不为“清净寂灭”之遁客。此志此节,千载之下,犹令人肃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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