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魏一朝,竟有制度:妃嫔若诞下皇子且被立为储君,其母必死。此非权宜之计,而为国策,行之百年,史所罕见。

汉武帝晚年,恐吕后专政之事重演,遂于立幼子弗陵为太子之际,赐死其母钩弋夫人,言曰:“子弱母壮,天下必乱。”此举虽出一时之虑,然其意在防微杜渐。孰料百余年后,北魏道武帝拓跋珪竟将此一时之策,化为定制。
自公元386年拓跋珪建魏称帝,立储即杀母,竟成铁律。凡皇子被册为太子,其生母无论贵贱,皆难逃一死。明元帝拓跋嗣之母刘氏,首罹此祸。公元409年,道武帝立嗣为储,旋即赐刘氏自尽。嗣即位后,追尊为宣穆皇后,然魂已逝,空余哀思。
此后百余年间,献文帝之母李氏、孝文帝之母李氏,皆因子贵而殒命。宫闱之内,人人自危。妃嫔闻孕则忧,生男尤惧,唯恐一旦承乾,便是诀别之时。此制之酷烈,可谓“宁令骨肉相残,不使妇人干政”。
昔张三丰尝言:“刚极易折,柔能克刚。”治国亦如修道,过刚则失和,过慈则失纲。宣武帝元恪笃信佛法,心怀不忍,于登基后下诏废除“子贵母死”之制。彼时群臣或有谏者,然帝以“佛戒杀生”为由,执意罢之。
公元512年,宣武帝立次子元诩为太子,其母胡氏因制已废,得以保全性命。然天道好还,因果不爽。三年后帝崩,五岁幼主即位,是为孝明帝。胡氏临朝称制,初尚谨慎,继而骄奢淫逸,宠信奸佞,秽乱宫闱,史称“胡太后”。朝纲自此大坏,六镇兵起,权臣擅命,宗室相屠。
不过二十年,赫赫北魏,竟裂为东、西二魏,终归湮灭。观其兴也勃焉,其亡也忽焉,岂非废制之速,而无制衡之术乎?
《道德经》有云:“治大国若烹小鲜。”火候太过则焦,不及则生。汉武之杀钩弋,固为防患;北魏之立为常法,实乃矫枉过正。及至宣武一念慈悲,骤然尽废,又失其度。恰如吕洞宾点化世人:“执一端者,未得大道。”
故知治世之道,不在绝情,而在制衡;不在酷法,而在明势。北魏百年“子贵母死”之制,虽护一时之安,终非长久之策;然骤然废之,又启祸乱之门。后之览者,当思:制度之设,贵在适时,而非执古或徇今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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