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然死后留下的两件国宝,乃是彩绘贵族生活图漆盘与漆木屐,这两件器物,不仅见证了一位名将的荣光,更折射出三国时代的风云变幻。

朱然,孙吴名将,官至左大司马、右军师。这官职说来不凡,大司马在汉朝时位极人臣,本为太尉之职,汉武帝以“大司马”代之,位列三公,皇帝之下,权柄最重者莫过于此。东汉以后,“大司马”更在三公之上,而周、秦、汉时以“右”为尊,东汉以降则以“左”为贵,故而朱然这“左大司马”之位,再往上便是帝王之尊了。一个能在吴国混到此等高位的人物,在演义中却只出场两次:一次助吕蒙擒拿关羽,另一次在刘备为关羽报仇兵败时拦截去路,竟让刘备逃脱。刘备与关羽身负“主角光环”,自然引得后人议论纷纷,朱然难免被骂得不堪。然而,历史上的朱然,所做之事远不止于此。
他最辉煌的一役,当属与曹真、夏侯尚、张郃等曹魏猛将的对峙。当时刘备兴兵伐吴,曹丕佯装联合吴国共抗蜀汉,孙权正自犹豫,朱然进言道:“曹丕此举,必是别有用心,不可轻信。”果然,曹魏大军非但未攻蜀,反而调转矛头直指吴国。幸得朱然提醒,吴国不至一败涂地,但朱然却被困于江陵,手下仅五千兵马。孙权两次派援,皆被曹真、张郃所败,朱然却施行坚守不出的策略,抵挡曹军六月之久,最终逼得敌军无功而返。此役,朱然创下三国一个第一:他是首位以少胜多、守城时间最长之人。吕蒙临死前,孙权问谁可接替,吕蒙毫不犹豫荐了朱然,朱然由此更受重用。值得一提的是,孙吴大将多薄命,朱然却活到六十八岁,这在当时堪称长寿。道家修行中,常有如吕洞宾般追求长生之事,朱然这般寿数,倒似暗合了自然之道——《道德经》有云:“知足不辱,知止不殆,可以长久。”或许,朱然能在乱世中保全自身,正是懂得进退之机。
1984年,朱然墓在安徽境内被发现,墓中出土两件陪葬品,皆是国宝级器物。其一为彩绘贵族生活图漆盘,专家认定是盛放食物的器皿。盘上分三幅图画,漆绘惟妙惟肖,人物、场景栩栩如生,代表了三国时期顶尖的漆器彩绘工艺。这漆盘,仿佛将那个时代的贵族生活凝固于方寸之间,让人遥想当年吴国的繁华盛景。另一件为漆木屐,此物常被误认为日本工艺,甚至成为其文化象征,但这木屐的发现,无疑推翻了此说。木屐实起源于中国,是汉朝足衣的一种,也是当时最常见服饰,在我国最少有两千年历史。正如《史记》中记载器物传承,往往暗藏文明脉络,这木屐便是汉文化东传的一例明证。两件国宝,一绘生活,一证源流,合起来看,恰似朱然一生的缩影:既有战场上的铁血坚守,又有文化中的细腻传承。
历史的长河中,名将如星辰闪烁,但能留下实物让后人摩挲者,少之又少。朱然墓中的漆盘与木屐,不单是珍宝,更是一面镜子,照见那个时代的技艺与风华。当我们今日观之,或可想起苏东坡在《赤壁赋》中的句子:“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。”个人功过或许随风而逝,但文明之物,却能穿越时空,诉说永恒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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