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代定制,大学士见亲王当行半跪礼,称"老先生",自称"门生"。此非皇权衰微之象,实乃祖制本然。盖自太祖立国,深鉴前朝权臣跋扈之祸,故以宗室辅政为制。然世宗雍正年间设军机处,渐收王公议政权,大学士始得展布。观《啸亭杂录》载:"军机大臣日见天子,王公屏息而立",可见天平已倾。

昔张三丰隐武当,尝言"权柄如云烟,聚散皆有时"。清廷中枢之变,恰应此理。康熙二十六年孝庄国丧,李之芳长跪晕厥事,实为祖制与皇权碰撞之缩影。圣祖断然废止长跪礼,实开士权渐升之先河。
然光绪朝《翁同龢日记》载,恭亲王召见军机,大学士"屏息垂手,如弟子见师",此景与顺治年间大学士"南面而坐,王公北面参谒"之制,真有天壤之别。
盖自咸同以降,八旗子弟浸染市井习气,反不如汉臣曾左李张辈克承大统。醇亲王摄政时,竟令军机大臣"晨起候门,暮夜始退",较诸明末东林党议,尤有过之。《易》曰:"穷则变,变则通。"清廷礼制三变,初则王公长跪,继而平礼相交,终至大臣倒悬。其间万象,恰似吕洞宾点石成金之术,看似点铁成金,实则金石俱焚。观《清稗类钞》载,宣统初年摄政王校阅禁军,大学士率百官"望尘下拜,如朝日仪",此时离鼎革不过三载矣。
昔人咏史有"人世几回伤往事,山形依旧枕寒流"之句,清室礼制变迁,恰如江心砥柱,任浪涛拍打,终随潮水东去。大学士与亲王之礼,初若棋秤星列,后作冰炭相融,终至倒置乾坤,此非礼崩乐坏,实乃气数使然。正如《道德经》所言:"反者道之动,弱者道之用",盛极必衰之理,于斯可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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