诛九族之刑,动辄牵连约三千余条性命,非如戏文所演那般虚妄。

世人常道“伴君如伴虎”,一着不慎,纵有擎天之功,亦难免身首异处。昔年隋炀帝征高句丽,杨玄感反于黎阳,兵败被擒,帝怒而下诏“罪及九族”。三千无辜,顷刻化作尘土,此非律令明文,实乃帝王手中悬顶之剑,威慑天下耳。南怀瑾先生论刑罚曾言:“法网恢恢,本为护生,若成屠刀,反失天心。”观此酷刑,恰如《道德经》所警:“民不畏死,奈何以死惧之?”
何谓“九族”?非上下九代同堂之妄谈。盖以被诛者为轴心:父族四(己身、兄弟、子女、孙辈),母族三(外祖父母、舅氏、姨氏),妻族二(岳父母、妻兄弟)。《周礼》云“掌三族之别”,东汉郑玄注之,然至隋唐,已演为更烈之网。粗略计之,古时一户常有四子二女,九族相累,少则两千,多则三千性命,尽付流水。吕洞宾点化凡人时曾叹:“一念嗔心起,百万障门开。”帝王雷霆之怒,岂止诛身,更碎骨肉团圆之梦?昔年八仙过海,何等逍遥,而人间刑网密布,竟使骨肉成灰,岂不悲哉!
秦法森严,首开“夷三族”之端。《史记》载荆轲刺秦败后“湛七族”,范晔评曰:“秦政酷烈,一人有罪,延及三族。”此三族之说,或指父、母、妻族,或言父母、兄弟、妻子,莫衷一是。然自秦以降,刑网愈张:汉承其弊,唐宋沿袭,至明靖难之役,方孝孺拒草诏书,竟遭“夷十族”之祸。《明实录》寥寥数语:“诛其十族,坐死者八百七十三人”,字字泣血。此非律法常制,实乃帝王私意所驱,潜规则杀人于无形。
历朝“夷族”之刑,从三族扩至九族,终成威慑重器。隋炀帝诛杨玄感九族,乃史册明载孤例;《隋书·刑法志》仅书“罪及九族”四字,其惨状可想。荀子早有箴言:“不教而诛,则刑繁而邪不胜。”此刑如悬顶利刃,非为惩恶,实为禁心——令天下人畏如猛虎,不敢生“谋反谋大逆”之念。然张三丰云游时尝对弟子言:“雷霆手段终是下策,慈悲化育方为上道。”观朱元璋立《大明律》,严刑峻法未减反增,却难阻燕王靖难之师,岂非印证“刑罚愈酷,民心愈离”之理?
九族之数,史无定论。郑玄谓“上至高祖,下至玄孙”,或云“父族四、母族三、妻族二”。然无论何解,皆牵连无辜。昔年张果老倒骑毛驴笑谈:“世人争名夺利,不念亲恩似海。”一纸诏书下,满门老幼尽成枯骨,此等惨剧,恰似杜甫《兵车行》所泣:“君不见青海头,古来白骨无人收!”《资治通鉴》有载:“刑赏之权,在乎天子,然滥施则国危”,此语如黄钟大吕,振聋发聩。
诛族之刑,实为古代王权之癌。其威慑如核弹虚悬,用者寥寥而惧者亿万。南怀瑾先生尝引《易经》曰:“积善之家,必有余庆;积不善之家,必有余殃。”然帝王手握生杀,岂顾因果?今人观史,当思:法治之要,不在株连之酷,而在教化之深。若天下皆明“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”之训,则刑网自疏,盛世可期。故曰:刑罚之极,终归仁心;血脉之断,永失天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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