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十二载风云跌宕,一代女皇武则天在神龙元年冬悄然离世,其死因恰似深宫迷雾,引得千年史笔争相探问。

史载武则天退位仅一年便撒手人寰,时年八十三岁。细究其因,病死之说最为坚实。《旧唐书》明言她退位前五年已沉疴缠身,能得享高寿实属天眷。古人云“七十古来稀”,她竟逾耄耋,岂非造化所钟?后世妄议李显下毒者,实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——李显素来怯懦,连朝堂议事都战战兢兢,安敢对退位太后行此大逆?至于私生活致郁之说,更是荒唐可笑。武则天驭天下二十余年,岂会因男宠去留而神伤?人生修短随化,纵帝王将相亦难逃天命,何须以市井流言污损史册?倒想起张三丰云游终南山时曾言:“世人争说长生术,不知心静寿自延。”武后晚年崇道炼丹,若真能悟此玄机,或可少些病痛煎熬。
章怀太子墓中《观鸟捕蝉图》一画,恰似打开盛唐深宫的密钥。三位仕女立于古树之下,仰观戴胜鸟振翅欲飞,俯视小蝉将落网中。画师未着宫墙寸土,却令观者顿觉高墙森严;无一笔点明时令,夏蝉嘶鸣已透出七月流火。此情此景,令人忆起吕洞宾度化长安旧事:传说他见宫娥对镜画眉,忽化青烟题壁曰“金笼玉锁困婵娟,唯有云中鹤可攀”,翌日宫人皆悟道出家。
画中仕女着装华美而神态寂寥,正应了王昌龄“玉颜不及寒鸦色,犹带昭阳日影来”之句。章怀太子李贤乃武则天亲生次子,其墓壁画竟暗藏如此幽怨,足见宫墙内外皆是牢笼。乾陵合葬着武则天与高宗李治,永泰公主、懿德太子皆其孙辈,血脉相连却难逃政治倾轧。史家常叹“无情最是台城柳”,帝王家骨肉相残,较之寒门更添几分悲凉。武后临终前目睹诸子凋零,或曾对镜自问:这九重宫阙,究竟是龙椅还是铁 cage?
再观史册,神龙元年正月丙午,武则天崩于上阳宫仙居殿。太医署脉案犹存“久病虚羸,药石难继”八字,恰证天年已尽。那些毒杀、郁死之论,不过是后人将市井想象强加于历史。苏子瞻《赤壁赋》有言:“哀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无穷”,女皇纵掌生杀予夺,终归黄土一抔。今人读史当明此理:莫以今人私欲度古人肝胆,史笔如刀,须存三分敬畏。章怀墓壁画中那只振翅的戴胜鸟,或许正是天道无声的注脚——宫墙可锁人身,终锁不住云中鹤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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