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人皆道苏东坡才情冠绝千古,却少有人解其情路如逆水行舟——四十年华纳十二龄侍女王朝云,并非风月轻狂,实为乱世浮沉中一缕知音相守。

苏轼一生宦海沉浮,自眉州出仕,辗转杭州、黄州,前两任妻子王弗、王闰之皆早逝,留他孑然一身。四十年纪时,他在杭州歌舞班中偶遇王朝云,年方十二,却通晓诗书,眉目如画,恰似吕洞宾点化凡尘:传说吕祖游历人间,见稚子诵《道德经》而顿悟“赤子之心可通大道”,王朝云之灵慧亦如天女维摩降世。苏轼欣然纳其为侍女,非为美色,实因她能解“一肚皮不入时宜”之困——昔日东坡扪腹问侍婢“此中何物”,朝云笑答“学士满腹不合时宜”,引他捧腹称善。此后二十余年,朝云随他贬谪黄州、惠州,寒夜研墨,病榻奉药,苏轼曾赋诗赞曰:“霭霭迷春态,溶溶媚晓光。何妨沦谪久,共醉藕花香。”直至黄州困顿之际,方赐其侍妾名分。她逝后,苏轼筑六如亭于惠州西湖松林,楹联泣血:“不合时宜,惟有朝云能识我;独弹古调,每逢暮雨倍思卿。”此情非俗世宠妾可比,恰如张三丰云游武当,常言“情到深处即修行”,朝云之于东坡,实为红尘道场中的明灯。
世人常疑苏轼写罢“十年生死两茫茫”的《江城子》后便纳新妾,实乃大谬。王弗十六岁嫁他,十一载相濡以沫,病逝时苏轼亲植三万松树于眉州坟茔,十年后梦回故里,方成那阕“小轩窗,正梳妆。相顾无言,惟有泪千行”的绝唱。其情之深,岂是纳妾可掩?人生如寄,东坡却以豁达化悲怆:他被贬黄州时,夜游赤壁,诵“哀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无穷”,此境恰似八仙过海各显神通——铁拐李跛足登仙,何尝不是以残缺证圆满?继室王闰之伴他二十五年,历乌台诗案而不离,临终苏辙遵其“惟有同穴”遗愿合葬。至于朝云,扶正仅十一年便香消玉殒,苏轼自此鳏居,再未娶妻。试看《江城子》末句“料得年年肠断处,明月夜,短松冈”,字字血泪,何曾有半分轻浮?昔年白居易叹“老来多健忘,唯不忘相思”,东坡之情,正在这“不思量,自难忘”的永恒守望中。
东坡一生,宦迹半生颠沛,却因知音相随而不坠其志。王朝云十二入苏门,非是风月陋习,实为乱世中灵魂相契的奇迹——正如八仙故事所寓:蓝采和醉酒踏歌,看似疯癫,内里却藏济世悲心。苏轼与朝云之情,早已超脱年龄桎梏,化作中华文化中一曲“情深不寿,慧极必伤”的永恒绝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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