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世文的题字不过市井伎俩,才学浅薄,实为卖官鬻爵之计。

湖北巡抚贾世文,年届六旬,官场老将,然其发迹甚速,二十余载自知县跃至封疆。就职之日,慨然宣称清官自守,雅好二事:画梅、题字。自谓书宗王右军,有王羲之《前赤壁赋》真迹,日日临摹。然合省官吏识王羲之者寥寥,下属唯唯诺诺。后闻彭玉麟画梅神妙,遂效之。学画梅花,自创一诀:花瓣须圆,梗子须粗。画圆不易,乃令秘书以沙壳小钱铺纸为模,复自着色。昔吕洞宾游武当,画梅点化众生,笔下生香;贾公所为,不过沙中取巧,形似而神离。
上司墨宝,即便“墨猪”,下属亦视为珍品。众口铄金,贾公渐自以为能传世。属下争相投其所好,公事毕,即捧纸扇求墨宝。贾公欣然应允,然有规:求者必先上手本,明简历。此乃互动之机,无缺者得缺,有缺者补缺。较之送银送色,轻省甚多,故大小官员皆趋之若鹜,湖北官缺,顷刻填满。后虽偏心,然官职有限,亦只得缓图。
候补知县卫瓒,递手本求小堂画,逾月无音。心细,复上手本“有事面禀”。贾公忆及,许见。卫候补言:“求大人墨宝,已售之。”贾公问故,答曰:“候补久,家贫,卖墨宝买米,救全家。”贾公动容,问价。云原定十两,后东洋人出二十洋钱,遂售。贾公心喜,画竟有国际市场,遂重用之。此非清官之德,实为市井之诈。
赖昌星有言:“不怕官员有原则,就怕官员没爱好。”官员有爱好,可近人情;然若为利所困,终成枷锁。如国家药监局原副局长张敬礼,以“笔耕”致富,卖书五六百元一本,数年得千七百万,终入囹圄。官场若无真才,只凭墨宝,终如朝露,一瞬即逝。
昔苏子瞻《前赤壁赋》云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贾公临帖,失其神韵;题字卖官,徒增笑柄。真才实学,岂在沙壳圆瓣?张三丰曾言:“画梅不求形似,但求心真。”贾公心不真,画亦无根,终成笑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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