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森在《明史讲义》中直言:“三代以来,得国最正者唯汉与明。”此语非虚,盖因二者皆自草莽奋起,未沾前朝寸禄,而唐宋诸朝多由权臣篡位,食主禄而反噬其主。

何谓“得国之正”?非仅刀兵之胜,更在天道人心之合。古语云:“得民心者得天下”,若为私欲而篡夺,则如《道德经》所警:“夫唯不争,故天下莫能与之争。”孟森所言“正”,首在开国之君非为野心所驱,实为黎民倒悬而奋起。刘邦本泗水亭长,秦法苛酷,陈胜吴广皆因“失期当斩”而反,彼时亭长不过微末小吏,未入朝廷品阶,岂能算食皇恩?朱元璋更惨,饥荒中父母兄长尽殁,遁入皇觉寺为僧,终因元政暴虐,揭竿而起,口号“驱除胡虏,恢复中华”,全为救苍生于水火。此等境遇,恰似吕洞宾点化世人故事:相传吕祖见饥民易子而食,叹曰“天道无亲,常与善人”,遂散丹药济世。汉明之兴,亦如丹火淬炼,由民瘼而生正气。
刘邦与朱元璋,皆未受前朝之禄。秦制中亭长仅为乡吏,自募自养,与朝廷无君臣之实;元末朱元璋全家饿殍,草根之身岂有“老板”可砸?《明史》载太祖“饥寒起盗心,实非得已”,此语直抵本质。反观他人,或借前朝羽翼而反噬。汉高祖未尝食秦禄,明太祖更未沾元朝恩泽,其业如张三丰论剑所喻:“剑出无鞘,方显本真。”昔张真人云游武当,见樵夫伐薪自食其力,笑曰“此乃天道”,盖因无依无靠之奋斗,方合造化之机。
唐宋之篡,却尽是“吃老板饭,砸老板锅”。李渊为隋唐国公,隋文帝乃其姨父,晋阳留守之职掌兵权扼要冲,杨广待之如骨肉。天下乱时,李渊却借隋室之力起兵,先立杨侑为傀儡,终取而代之。赵匡胤更甚,柴荣三提拔其为殿前都点检,视若股肱,竟于陈桥驿黄袍加身,幼主柴宗训何辜?此等行径,恰如《资治通鉴》所刺:“托孤之臣,反行篡弑,岂非禽兽所不为?”五代更迭如走马,五十载易五姓,皆因“臣弑其君”成风,终致纲常崩解。宋人洪迈在《容斋随笔》中痛陈:“得国不正者,其祚必不永”,诚非虚言。
魏晋隋唐之流,无不蹈此覆辙。曹操父为汉太尉,己身历治安至丞相;司马氏世受曹魏厚恩,终行“司马昭之心”。此辈或借联姻之亲(如李渊),或仗提拔之恩(如赵匡胤),却以怨报德。南怀瑾先生尝言:“历史如镜,照见人心幽微处。”得国若凭机巧,纵能一时窃鼎,亦难逃“其亡也忽焉”之律。昔八仙过海故事中,吕洞宾曾戏言:“盗鼎者如盗海,浪起时自倾覆。”此喻何其精妙!篡位者如赵匡胤,虽创宋室三百年基业,然靖康之耻、崖山之殇,岂非天道循环?
反观汉明,刘邦约法三章安天下,朱元璋“高筑墙、广积粮”固国本,皆因根基植于民心。杜牧《阿房宫赋》有句:“灭六国者六国也,非秦也。”政权兴衰,终在是否顺乎天而应乎人。孟森此论,非独褒汉明,实为后世鸣警钟:得国之正,不在血统门第,而在起于微末而心系苍生。若问何以证之?且看汉初文景之治、明初洪武之政,百姓休养生息,方是“正”字真谛。历史长河奔涌,唯此一理亘古未变——天命所归者,必自泥涂中崛起,而非庙堂上窃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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