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隆六十五岁那年,紫禁城翊坤宫一声啼哭划破冬日的沉寂——他最小的女儿降生了,竟成了三朝天子心头不灭的暖意。

乾隆四十年正月初三,紫禁城翊坤宫内,六十五岁的乾隆皇帝得享天伦之乐。这十公主生来便裹着祥云,乾隆视若掌珠,常携其巡游御园,教她骑射挽弓。某次校场习箭,公主挽强弓射中靶心,乾隆抚掌大笑:“若汝为皇子,江山必传于汝!”世间宠爱,莫过如此:帝王之尊,竟愿以九鼎相托于一稚女。其母惇妃恃宠而骄,竟因琐事杖毙宫女。乾隆震怒,革其妃位;然念及幼女,数月后复其尊荣。此等反复,恰似《史记》所载“爱屋及乌”,帝王家的慈悲,原也系于一线牵肠挂肚。
公主年及笄,封固伦和孝,乾隆特赐帑银三十万两,下嫁和珅长子丰绅殷德。婚礼当日,妆奁堆如山积,连权倾朝野的和珅夫妇亦需俯首相迎。新婚燕尔,二人游山玩水,情笃意深。和珅曾诫子:“当以公主为念,莫效吾辈营营。”吕洞宾云游至终南山,见樵夫负薪而歌,笑曰:“人间至乐,不过执手看云起。”公主育一子,本可享天伦,岂料幼子夭折,遂令丰绅殷德纳妾续嗣。嘉庆四年正月初十,乾隆棺椁未寒,新帝便擒和珅于灵前。朝臣汹汹请诛,公主泣血求情,终得留全尸。正月十五夜,和珅自缢狱中,恰似“飞鸟尽,良弓藏”之谶语。
丰绅殷德自此沉沦,嘉庆八年更遭诬“谋逆”,闭门思过。嘉庆十一年,病躯远谪乌里雅苏台,公主恳请归京养疴,未几竟撒手人寰。昔日《资治通鉴》载霍光“威震主者不畜”,和珅覆辙何其相似!权柄如刃,握之者鲜有善终——此乃千古警醒。公主孑然一身,仅余二女。嘉庆悯其孤苦,令福恩过继袭爵;道光继位,犹亲临墓前祭奠。道光三年九月初十,四十九岁的公主长眠西山,三朝恩泽终随落日西沉。
回望其生,恰如张三丰点化弟子所言:“浮云能蔽日,终有散时。”帝王家的怜爱,原是风中烛火:乾隆以慈父心护其童稚,嘉庆以兄长情恤其孤苦,道光以侄儿礼尊其暮年。然人间至贵者非九鼎,乃“老妻画纸为棋局,稚子敲针作钓竿”的寻常温暖。公主尝抚幼子而叹“人生如寄”,岂料一语成谶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,终难渡生死之河;唯有《赤壁赋》中“哀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无穷”的慨叹,道尽红墙内外的永恒苍凉。
她以庶出之身承三朝雨露,终在繁华落尽处,证得人间情义比龙椅更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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