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对曹植与曹丕的态度,实有天壤之别:偏爱曹植之才情风骨,而对曹丕则多存戒慎,此非一日之故,乃性情、才具与心术之异所致。

魏武帝曹操,文武兼资,雄略盖世。其子众多,然最著者,莫过曹丕、曹植、曹冲三人。世人常言父母之心,一视同仁,然观史册所载,操于诸子,实有厚薄之分。尤以曹植,得其父青眼最深。每见子建挥毫成章,出口成诵,操辄抚掌大笑,谓左右曰:“吾家千里驹也!”此非徒爱其文采,实因曹植之风流洒脱,酷似少年时之曹操——意气飞扬,不拘礼法,如《洛神赋》中“翩若惊鸿,婉若游龙”之句,虽为后人所作,然其神韵,正合子建当年之姿。
然曹丕不然。虽亦通经史,善骑射,然性沉密,多机心。操每见之,神色肃然,鲜有温言。盖操深知,治乱之世,文采固可悦目,然承大业者,须有雷霆手段与深藏之志。然彼时操尚未决意立嗣,故对丕之隐忍,实含警觉之意。后世读史者,若只道操厌丕而爱植,未免浅矣;实乃操既爱植之才,又忧其不能守成,而惧丕之术,又知其或可继统——此中矛盾,正是英雄老去时最深之痛。
更有曹冲,年方十三,聪慧绝伦,有“秤象”之智,举朝称奇。操尝言:“此吾之颜回也。”惜天不假年,冲早夭,操恸哭不已,乃至数月不食酒肉。此事令人想起吕洞宾初学道时,见童子夭折,问其师:“何以天道不仁?”师答:“生者如露,死者如归,非天不仁,乃人执太深。”操之悲,正因执念太重。若能悟张三丰所言“顺其自然,无为而无不为”,或可少些锥心之痛。
昔有曹昂,长子也,勇毅忠孝。宛城之役,为救父命,以马授操,自陷敌阵,遂殁于乱军。操每念及此,未尝不垂涕。相较之下,曹丕虽在侧,却无此舍身之举。操心中自有一杆秤:昂之德,植之才,冲之慧,皆映照出丕之“工于心计”。非操不爱丕,实因爱之深,责之切,惧其以权术驭天下,失赤子之心。
古语云:“慈母多败儿,严父出孝子。”然曹操之严,非止于教,更在于察。他深知,乱世立储,非比寻常。曹植纵有谢家咏絮之才,终难敌庙堂之险;曹丕虽乏七步成诗之敏,却具九五之器。后操终立丕为世子,非弃爱就恶,实乃以天下为重,割私情而全大义。此正如《道德经》所言:“生而不有,为而不恃。”真英雄者,能舍最爱,以成大道。
故观曹操待子之异,非偏私之过,实乃识人之明与处世之艰。后人若只道“煮豆燃豆萁”之悲,而不察父心之苦,则未得史家深意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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