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权之所以登上皇位,实因孙策临终前洞察时局,将东吴基业托付于这位能守成的弟弟,而非年幼子嗣或刚烈三弟。

三国鼎立,曹刘孙三家根基迥异。曹操出身宦门,刘备托名汉室宗亲,而孙氏一族,却如寒门孤木。孙坚之父仅为县吏,非世族高门。彼时天下重门第,轻寒微,孙家立足维艰。吴氏女初不愿嫁孙坚,一则嫌其性情刚烈,二则鄙其门庭浅薄,终因畏惧其威势而屈从。孙坚虽取南阳要地,却无力镇守——非门阀之身,难服豪强,只得依附袁术麾下,委曲求全。
孙策开拓江东,实赖袁术庇护。扬州本为袁术根基,孙策借势而起,然其志不在称帝,唯求保全祖业。建安五年,孙策遇刺垂危,群臣多议立其三弟孙翊。翊性情似策,骁勇善战,却少沉稳。孙策独召孙权至榻前,亲授印绶,喟然叹曰:“决机两阵之间,横行天下,汝不如我;举贤任能,守成江东,我不如汝。”此语如明烛照夜,道尽守业之艰。创业需锋芒,守业贵圆融。孙权时年十九,已显沉毅之资,善纳张昭、周瑜等贤才,恰如静水深流,能载舟楫而不覆。
昔年吕洞宾修道终南,尝言:“鼎器非一日可成,守真待时,方得金丹。”孙策之择,亦合此理。江东新附,民心未固,若付之稚子或烈性之弟,恐如烈火烹油,转瞬倾颓。孙权继位后,外结刘备抗曹,内抚山越安民,十年生聚,终成鼎足之势。此非天幸,实乃人谋。
孙氏称帝最晚,非无雄心,实因根基浅薄。孙权初掌江东,仅受曹魏封为吴王,自保尚艰,遑论称尊?直至黄龙元年,方登大宝。其间转折,恰在鲁肃一席话。肃初见权,便密陈:“汉室不可复兴,曹操不可卒除。为将军计,惟有鼎足江东,以观天下之衅。”此策如拨云见日,权大悦,自此倚为心腹。世人常慕开疆之功,却忘守土之危。孙氏若早逞帝王之欲,必如袁术僭号而速亡。
张三丰隐武当,曾训弟子:“山岳之固,在根不在巅;江河之长,在源不在澜。”孙权深谙此道。他轻徭薄赋,兴修水利,使江东“田野辟,仓廪实”。辛弃疾词云:“年少万兜鍪,坐断东南战未休。天下英雄谁敌手?曹刘。生子当如孙仲谋。”此非虚誉,乃守成之功的见证。孙策托付,看似退让,实为以退为进;孙权承业,不争虚名,终得实利。
回望历史,孙氏基业如舟行暗礁。孙策以弟代子,非私情,乃公义;孙权守土称帝,非侥幸,乃时势与才德相济。创业难,守成尤难。昔人云: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;堆出于岸,流必湍之。”孙权之智,在知止守静,故能立国五十余载。此中真意,足为后世镜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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