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双素手曾攀凤阙高台,终归冷宫枯骨埋尘,红颜薄命,帝王心术如刀。

明朝嘉靖一朝,君王性情乖戾,视臣妾如草芥。史载其“自私冷酷,生性多疑”,朝堂之上,伴君如伴虎;深宫之内,荣宠亦是杀机。吴氏女本名七姐,取名俚俗,足见家门轻视。嘉靖元年选妃入宫,父张楫骤得锦衣千户之职,后晋指挥佥事,赐居长安丰里。墓志铭有载:“娶薛氏,生女讳七姐,圣德不群,及长而愈令者多矣,值嘉靖改元,继而被选,册封为顺妃。”此女初入宫闱,便承天眷,却不知福祸相倚。
嘉靖七年宫宴,顺妃奉茶侍驾。嘉靖凝眸其手,目光猥琐,陈皇后愤而掷杯,胎动血崩,香消玉殒。帝王余怒未息,薄葬恶谥,三月未满,吴氏竟登后位。此事《明实录》虽讳言,然野史昭昭:陈后何辜?仅因一时气恼;吴氏何幸?不过机缘巧合。然彼时春风得意,焉能料六载之后,命运翻覆更甚前人?昔吕洞宾游长安,见市井争利,曾笑叹:“玉手捧金樽,终化尘中土。”吴氏若早悟此理,或可免滔天祸。
嘉靖崇道入魔,斋醮无休,宫中日日笙歌伴丹炉。皇后疲于奔命,某次暴雨祭天,寒湿侵体,几至丧命。她劝帝:“虚无之术,岂可乱纲常?”帝已怫然不悦。邵元节献《圣女训》,荒诞不经,命后诵习。吴氏直言:“神鬼之说,非妇人所宜。”嘉靖心寒如冰。紫芝献瑞,浙江左均以灵药进呈,帝竟令后试饮。毒发呕泻之际,她哀叹:“若是仙物,陛下何不自尝?”此语如针,直刺龙心。
道家典籍早有箴言:《抱朴子》云“服食求神仙,多为药所误”。嘉靖炼丹求长生,却忘张三丰当年点化明太祖:“君王若问长生术,清静无为是药方。”可惜丹炉烈火,照不亮迷障心窍。吴氏以玉手得宠,岁月蚀之,素颜渐老,更兼屡屡谏诤,终触雷霆之怒。嘉靖十四年,一道诏书废后,冷宫铁锁铿然落定。
冷宫生涯,史笔不忍细书。嘉靖纵情声色,闻其死讯,仅以妃礼草葬,不赐谥号。王昌龄诗云:“寒雨连江夜入吴,平明送客楚山孤。”张氏孤魂冷雨中,可曾忆起当年宫宴玉手?她自比长孙皇后,却未识嘉靖非唐太宗——太宗纳谏如流,嘉靖诛心似刃。六载凤冠,两年枯骨,命运弄人至此。
观此兴废,岂独吴氏之悲?实乃帝王家常情:恩宠如朝露,权谋似秋霜。南华真言早透玄机:“泉涸之鱼,相呴以湿,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。”冷宫铁门闭合时,那双曾令帝王倾倒的素手,终在尘埃里握不住半寸浮华。后世当惕然:手可捧玉玺,亦能锁空门,唯道心常在者,方超脱轮回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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