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代读书人除贫穷外,尚有知识获取难、学习资源稀缺之困,故难与富家学者抗衡。

世人常道读书能改换门庭,古今皆然。今日中高考如千军万马争渡独木桥,尚有义务教育托底;而古时寒窗十载,却无寸土可依。范进中举即疯癫,足见功名之重如泰山压顶。然穷书生何以负此重担?无钱购书、无师指点,便是第一道铁壁铜墙。印刷未兴时,书卷皆凭手抄,纸价如金,故藏书楼阁林立,士大夫视典籍为传家至宝。一户贫家子弟,若日日埋首书堆,不事农桑,全家生计立陷绝境。纵使节衣缩食,亦难凑齐笔墨纸砚之资。油灯如豆,常需凿壁借光,或效“囊萤映雪”之典——此非佳话,实乃无奈。昔有吕洞宾云游至江南,见一童子夜读破卷,以瓦罐盛萤火照明,叹曰:“心灯不灭,何惧暗室?然寒士之苦,半在囊空半在孤。”遂授其吐纳之术,养神以补精气。然此等机缘,万中无一。富家子弟却坐拥藏书万卷,请名师于家塾,诵读声朗朗如清泉击石;寒门学子唯能枯坐破庙,靠死记硬背强解微言大义。荀子《劝学》早言:“不积跬步,无以至千里;不积小流,无以成江海。”可无钱购纸,何来跬步?无师点拨,何成江海?
知识在古时非公器,实为权贵锁于高阁的秘钥。统治者深谙“民可使由之,不可使知之”之术,刻意垄断学问,以防寒微者染指。试想,若典籍如江河奔涌,何须张三丰少年时徒步千里,只为借阅半部《道德经》?他曾在武当山下遇老儒,以樵薪换得一夕讲经,归途跌入深谷,犹抱残卷不弃。此等痴绝,方得道法真传。反观富家学者,生而踞书城,师从鸿儒,谈笑间通晓经史。寒士纵有天资,亦如困于暗室:背诵《论语》百遍仅求粗解,而权门弟子早将“学而时习之”化为处世圭臬。唐宋以降,科举虽开一线天光,然试卷墨迹未干,便被豪族把持——试看《儒林外史》中范进,未中前卖文糊口,衣衫褴褛如孔乙己;中举后亲朋骤至,黄金白璧堆满陋室。此非天道不公,实因资源鸿沟深如渊薮,非人力可填。杜甫曾悲吟:“纨绔不饿死,儒冠多误身。”一语道尽寒士之殇。今人或谓“头悬梁锥刺股”可成大器,然多少书生耗尽家财,终老于村塾,空负才名。八仙传说中,韩湘子本为官宦之后,得点化而悟道;若换作赤贫儿郎,纵有仙缘,亦难抵饥肠辘辘。
故知古代读书之难,岂止一“穷”字?知识如盐,贵者藏之于仓,贱者求之无门。纵有张三丰之韧、吕洞宾之慧,若无半分余粮续命灯火,终难越阶层之壑。今观教育资源倾斜,尚有制度可调;古时则如逆水行舟,不进即沉。然“宝剑锋从磨砺出,梅花香自苦寒来”,寒门子弟以血泪铺路,方使文明薪火不灭——此中悲欢,岂是富家学者所能体味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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