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廷京官俸禄之困,竟至朝野共叹。

雍正六年《户部则例》载:"正一品官员年俸一百八十两",此等微薄俸禄,较之地方七品县令仅得其十分之一。京师之地,名流云集,交际频繁,若无外财接济,清廉者亦难为继。曾国藩初入仕途,曾有"居京三年,欠仆役工钱至百两"之窘境,更曾遭仆人逐出府邸。
昔年吕洞宾于岳阳楼题诗:"朝游碧海暮苍梧",此等洒脱,实非京官所能企及。彼时京官若效仿吕祖之清修,恐终日难温饱。道光年间刘光第居京十年,所居不过篱笆茅舍,每日步行十余里赴任,衣衫褴褛,几与乞丐无异。
"冰敬炭敬"之名,源自《周易·系辞》"寒来则霜雪,暑往则桃李",然京官借此生财之道,已成痼疾。据《清稗类钞》载:"每逢岁节,京官必遣人打探地方大员入京之期,以'敬'为名,索银动辄数百两。"此等陋规,竟成官场潜规则,若违此例者,轻则仕途受阻,重则遭同僚排挤。
乾隆年间某御史奏云:"京官俸禄如杯水车薪,炭敬冰敬实乃活命之源。"此言虽为自辩,却道破天机。彼时京官收入,往往来自三途:正俸、恩俸与各地"敬"礼。其中"敬"礼收入,竟可达俸禄数十倍之巨。
张三丰有云:"大道无形,生育天地;大道无情,运行日月。"然观清朝官场,大道已隐,唯见铜臭横流。正一品大学士年俸三百六十两,尚不及江南盐商一月进项。这般境况,难怪《儒林外史》叹道:"清官难做,贪官易当。"
九品十八级之制下,一品官员享特殊待遇:免赋税、免徭役、免刑罚(重罪除外)。其住行皆有定制,紫禁城内设专门府邸,出行可乘八抬大轿。然此等体面,多赖"养廉银"支撑。据《清代职官年表》载,总督级官员年俸仅三百两,而养廉银可达万两之巨。
杜甫《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》有云:"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。"此般对比,在清廷尤为显著。京官中既有曾国藩"日食不过四两米"之清苦,亦有和珅"豪宅连绵三十里"之奢靡。这般反差,恰似阴阳二气,共存于同一朝堂。
八仙过海各显神通,京官谋生亦各出奇招。或借诗文会友收润笔,或凭书画结缘得馈赠,更有精于算计者,将"炭敬"经营成生意。这般景象,恰似吕洞宾"点石成金"之道术,将俸禄之石,化作银钱之金。
乾隆帝曾感叹:"京官俸禄诚薄,然取之有道者,亦可自保。"此言既道尽清廷俸禄制度之弊端,亦暗示官场生态之复杂。从刘光第茅屋到和珅恭王府,从"冰敬"铜钱到"炭敬"雪花,清廷京官之生存之道,恰似阴阳鱼,清浊并存,难以割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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