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坛领袖之争,从来不止笔墨纵横。谢榛与李攀龙的恩怨,恰似一局未下完的棋,落子无悔间,已错失全身而退的机缘。

《庄子》有言"目击道存",谢榛却以独目观世,终究看不透官场经纬。这位"瞎了一只眼"的布衣诗人,早年凭借《四溟诗话》名动京师,连李攀龙都曾"携其诗卷游太学,逢人说项"。恰似吕洞宾点石成金,李攀龙本欲将谢诗点化为金,谁料这石竟生出棱角。
李攀龙外放顺德时,谢榛策蹇驴千里赴会。守候半日未得见,便在府衙内拍案而起,全然不识"君子周急不继富"之道。古人云"君子绝交不出恶声",偏这位诗坛宿将,硬是将《世说新语》里"七不堪二不可"的傲骨,演成了闹剧。
十两纹银本是金蝉脱壳之计,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李攀龙遣人送银时,或许想起《淮南子》"以小见大"的典故,怎料谢榛竟将此事演绎成《儒林外史》般的讽刺篇章。
张三丰曾言"退一步海阔天空",谢榛却在绝交书前进三步。待李攀龙祭出《与山巨源绝交书》的仿作,罢免其社长之职时,方悟《论语》"居之无倦,行之以忠"的深意。这番折冲,恰似苏轼《赤壁赋》所言"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"。
文人相轻古已有之,然谢榛之败,不在诗才而在世故。观其晚年"灰溜北漂",令人想起唐人罗邺"十年羁旅客"之叹。陆游诗云"世味年来薄似纱,谁令骑马客京华",若谢氏读此,当知"木秀于林风必摧之"非虚言。
后世评说此事,常引《资治通鉴》"才者德之资,德者才之帅"为鉴。谢榛之失,恰如《菜根谭》所诫"处世不必邀功,无过便是功"。反观李攀龙,倒应了《易经》"含章可贞"之训。诗坛领袖之争落幕时,众人方知"眼前有景道不得,崔颢题诗在上头"的典故,原是给狂生照鉴的明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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