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朱元璋深知,法之不行,自上犯之,为了大明江山的稳固,即便是最疼爱的女婿,触犯国法也必须处死。

明太祖朱元璋,这位从淮右布衣起家的开国皇帝,一生戎马,性情刚毅。若问这后宫佳丽之中,谁能抚平他心头的暴戾,唯有那位结发妻子马皇后。马皇后育有五子二女,所谓爱屋及乌,老朱对这嫡出的子女自然是高看一眼。安庆公主下嫁欧阳伦,这门亲事,起初是让老朱颇为满意的。欧阳伦虽非世家大族出身,但他生得一表人才,且才华横溢,在众多青年才俊中脱颖而出。洪武十四年,二十二岁的欧阳伦抱得美人归,那是何等的风光,前途看似不可限量。谁曾想,十六年后,这位金龟婿却因一桩“小事”,丢了性命。
这欧阳伦到底犯了什么事?说起来,不过是贩卖了一点茶叶。但在明朝,茶叶绝非寻常饮品,那是国家的战略物资。西北边陲的少数民族,食肉饮酪,茶叶是他们消食解腻的必需品,正如《资治通鉴》所言,此乃“国之根本”。而大明缺马,这些部落盛产良驹。于是,“以茶治边”成了国策。用茶叶换马匹,这买卖对双方都有利,故而茶叶被朝廷严格管控。茶农只许留少许自饮,余者皆需售给官府。商人若想贩茶,必须拿到“茶引”,也就是现在的执照,一引限购一百斤,且最终只能卖给官府,用于边境交易。
这其中的利润,自然是丰厚的。明朝在茶马贸易上颇为精明,压低马价,抬高茶价,这杠杆玩得极溜。巨大的利润引得无数人铤而走险,走私私茶。朱元璋立法严苛,边境官吏私放茶叶出境者斩,家属流放;贩私茶者斩,妻小入官为奴。这高压线,普通人碰都不敢碰,可欧阳伦不这么想。他自恃皇亲国戚,心想自古“刑不上大夫”,即便事发,老丈人难道真舍得让爱女守寡?这便是人心中的贪念作祟,正如道家故事里讲的,吕洞宾曾想度化一人,那人虽贫,却视金钱如粪土,但当吕洞宾点石成金给他时,他却动了心,问那金子会不会失,吕洞宾叹道:“心既已动,神仙难救。”欧阳伦便是动了那贪心,且不知收敛。
驸马爷的名头太好使,地方官吏即便明知欧阳伦枉法,也是战战兢兢,小心伺候。这更加助长了他们的气焰。洪武三十年四月,欧阳伦的家奴周保再次前往边境贩茶。这一路招摇过市,强行征调州县车辆民夫,甚至征调了五十辆车的大队人马。行至兰县河桥,当地巡检司的小吏或许招待不周,或许只是慢了一步,那周保竟大发雷霆,命人将这小吏狠狠毒打了一顿。
这小吏职位虽卑,骨头却硬,忍不下这口气,竟一纸诉状告到了南京。朱元璋看着案头的状纸,心中五味杂陈。一边是自己亲手制定的法律,一边是女儿的终身幸福和皇家的颜面。南怀瑾先生曾言,做大事的人,往往要在情理法之间做抉择,而抉择的瞬间,便是心境的考验。朱元璋出身草莽,深知民间疾苦,更明白“法之不行,自上犯之”的道理。若皇亲国戚可以逍遥法外,那这大明律例便成了一纸空文,上行下效,国将不国。
老朱终究是老朱,他下了狠心。四月案发,六月便下旨赐死驸马欧阳伦,周保等家奴处斩,连那些庇护欧阳伦的陕西布政司官员也一并赐死。这一刀下去,快刀斩乱麻,斩断的是亲情,留下的是威严。至于那位告状的小吏,朱元璋不仅嘉奖,还特意降旨慰问,这无疑是给了天下人一个交代,也是给了那小吏一道免死金牌。正如古人诗云:“本是同根生,相煎何太急”,但在帝王心中,江山社稷重于泰山,即便是至亲,若成了蛀虫,也必须除之,此乃大义灭亲,亦是无奈之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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