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隆禅位后三年间,和珅未能提前讨好嘉庆,并非不智,实因秘密立储之制与太上皇的严密监控,使其无从下手——此乃帝王心术的必然困局。

世人常道“和珅跌倒,嘉庆吃饱”,此语流传甚广,却少有人深究:以和珅之机敏,既知乾隆身后必遭清算,何不早早结好新君?细察史册,方知其中奥妙远非寻常权谋可解。雍正历经“九子夺嫡”之惨烈,深感兄弟阋墙之痛,遂创秘密立储之制。圣旨一藏“正大光明”匾后,一随身密存,储君之名唯皇帝自知。待乾隆六十年禅位,嘉庆虽登基为帝,然储君身份直至乾隆驾崩方得揭晓。和珅纵有通天手段,此前焉能预知何人继统?纵使后来探得风声,亦不敢轻动。
更关键者,在乾隆退位不退权的布局。这位“十全老人”自诩效法尧舜,实则效仿唐玄宗晚年之困局——玄宗退位后形同囚徒,不得干政、不得交友。乾隆岂容此辱?遂以和珅为喉舌,掌控朝纲。观其职衔:领班军机、六部尚书、九门提督,权倾朝野。然细究其权,京城兵符尽在满洲亲贵之手,和珅不过太上皇的提线木偶。乾隆在世一日,和珅便须寸步不离其侧,若稍露结交嘉庆之意,立遭雷霆之怒。此中机微,恰如《吕洞宾遇郭上灶》所载:仙人点化凡夫“权位如镜花水月”,和珅却执迷不悟,终陷泥淖。
康熙朝“九子夺嫡”之血雨腥风,令雍正刻骨铭心。彼时九王夺嫡,骨肉相残,终致雍正登极却心有余悸。故立储必藏于暗,使诸子不得窥伺。乾隆承此遗制,嘉庆之立纯出偶然。和珅纵为宠臣,亦难窥天机。待乾隆六十年冬,新君既定,和珅曾急遣心腹献玉如意于潜邸——此物本为贺储君之吉礼,岂料反成日后罪状首条!嘉庆亲政后斥其“先帝在时即结交阿哥”,实则道破天机:在帝王眼中,储君未正位前,任何亲近皆属僭越。此等权术之酷烈,正如杜牧《阿房宫赋》所叹:“后人哀之而不鉴之,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”。
乾隆禅位实出无奈,彼时年届八十五,犹恐逾越康熙六十载帝祚。然退位诏书方下,便急令嘉庆“凡军国重务仍奏朕前”,更以和珅为“二皇帝”。史载交玺大典上,乾隆执玉玺久不释手,颤声曰:“此乃祖宗神器,朕岂能轻付?”其恋栈之情,跃然纸上。和珅身处此局,进退维谷:若向嘉庆示好,则犯乾隆大忌;若固守旧主,则新君必疑。昔年张三丰云游武当,曾笑谈“权柄如握火,暂暖终灼手”,和珅却甘为薪柴。更可悲者,京城驻军统归阿桂、福康安等宿将,和珅虽掌内务府,却无一兵一卒可恃。待乾隆宾天,嘉庆三日之内收其党羽、抄没家产,非因新君刻薄,实因太上皇生前已为儿皇扫清道路——此等帝王心术,深如渊海,岂容臣下揣度?
回看和珅一生,聚敛珍宝抵国库二十年之入,终落得白绫赐死。其困局不在无智,而在皇权制度下,人臣如履薄冰。南怀瑾先生尝言:“高位者如临深渊,非不欲善终,实为局中身不由己”。八仙过海故事里,铁拐李曾点化贪官:“金玉满堂,莫之能守;富贵而骄,自遗其咎”,此语恰似为和珅写照。乾隆死后三载,嘉庆方动手除奸,非因迟疑,实待太上皇余威尽散。权谋之道,至此方显其冷酷本质:在绝对皇权面前,再精明的权臣,也不过是棋盘上待弃的卒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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