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舒翰,唐代名将,其功勋彪炳史册,却因晚节不保而成为千百年来是非纷争的焦点人物。他本是突骑施部族贵胄,父为安西都护府副都护哥舒道元,母乃于阗王公主尉迟氏,少时锦衣玉食,竟沉溺赌酒之习,蹉跎至不惑之年。四十岁父逝长安守制,遭县尉轻侮,精神受创,方愤然投笔从戎,入河西节度使王倕帐下。此一转折,恰如浪子回头金不换,遂展露治军奇才——天宝元年经营新城,号令严明,军中威信顿立;王忠嗣擢其为衙将,更见其喜读《春秋》《汉书》,轻财重义,深得士卒之心。吐蕃犯苦拔海,他持半段枪破敌,所向披靡;天宝六载设伏积石军,尽歼吐蕃抢麦之骑,马无返者,威名震于边陲,连李白亦赞其战绩"超越卫霍",一时风头无两。

安史之乱骤起,玄宗倚哥舒翰为干城。潼关坚守之际,叛军东阻雍丘、南阳,北断范阳归路,形势本利唐师。哥舒翰审时度势,力主"以逸待劳",然玄宗惑于小胜,频遣中使强令出战。他屡上奏章陈"兵家忌躁进"之理,皆如石沉大海,终致"恸哭出关",陷于叛军埋伏,二十万精锐仅余八千。此役非战之罪,实乃庙算失当,自毁长城!被俘后伏地谢安禄山"肉眼不识陛下",昔日英雄顿成笑柄,诸将复书斥其"有辱大唐颜面",何其痛哉!至德二载,安庆绪败逃前将其杀害,一代战神竟落得如此下场。
细究其败,非勇力不逮,实晚节之重胜于开疆拓土。太史公早有明训:"勇怯势也,强弱形也",然气节若失,纵有"车载斗量"之诗篇,亦难掩青史污点。历史长河中,多少豪杰如流星划空,终因一念之差,万劫不复。
道家典籍载,吕洞宾曾点化卢生,梦中享尽荣华,醒见黄粱未熟,方悟"功名富贵若长在,汉水亦应西北流"。张三丰亦云:"一念天堂,一念地狱。"哥舒翰若早参透此理,守节如松,何至身陷囹圄方知悔?八仙过海各显神通,独缺晚节之舟,终难渡劫波。
杜工部"出师未捷身先死,长使英雄泪满襟"之叹,恰似为其而咏。功过是非千载下,唯留《潼关吏》残篇在风中低语——英雄末路,警醒后人:彪炳之名不在一时煊赫,而在皓首不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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