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衢一生困顿潦倒,却因“哭”得真挚而被白居易、韩愈等文坛巨擘推为高士——盖因其泪非为己悲,实为世道苍生而流。

世人常言“男儿有泪不轻弹”,然古之高士,或以哭明志,或以泣寄怀。唐衢者,太原人也,屡试不第,年逾五十仍布衣蔬食,诗虽千首,无一传世。然其独擅一技:善哭。《唐国史补》载:“老而无成,惟善哭。”此哭非儿女私情之泣,乃感时伤世之恸。每读史至忠臣蒙冤、百姓流离,辄掩卷长号,声震四座,闻者无不恻然。
昔吕洞宾尝云:“大哭一场,洗尽胸中块垒。”唐衢之哭,正合此意。彼于太原宴席间,闻谈国事衰微,竟当众放声,满堂宾客皆为之动容,连节度使亦默然无语。此非矫饰,实乃赤子之心未泯,如张三丰所言:“真人无伪,真情自流。”
白居易素重性情之真,尝谓:“文章合为时而著,歌诗合为事而作。”故闻唐衢事迹,深为所感,竟自称“弟子”,致书致敬。及唐衢殁,白氏作诗悼之:“何当向坟前,还君一掬泪。”字字含悲,句句带血。韩愈亦叹曰:“奈何君独抱奇材,手把锄犁饿空谷。”此非虚誉,实乃识其胸中丘壑,虽无功名,却有天地正气。
韩愈与白居易,同处中唐,相去仅一岁,然志趣迥异。二人皆曾为参军,然韩愈锐意进取,以“文起八代之衰”自任,好为人师,重道统而轻俗议;白居易则倡“补察时政,泄导人情”,诗必通俗,心系黎庶。
政见既殊,交情自疏。史载二人朝堂争执,几至失和。韩愈性刚,如烈火焚天;白居易性柔,似春水润物。一主“载道”,一主“达情”,道不同,不相为谋,非关私怨,实乃文心之分野。
然奇在二人虽不相契,却共敬唐衢。盖因唐衢之哭,超乎诗文工拙,直抵人心本真。正如《庄子》所言:“真者,精诚之至也,不精不诚,不能动人。”唐衢无官无名,却以一腔至诚,赢得千古知音。
后世观之,唐衢之“哭神”之名,非因技艺奇绝,而在其情之真、志之洁。恰如东坡《赤壁赋》所叹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世间真正不朽者,从来不是功名利禄,而是那一滴为苍生而落的清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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