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羽雕像多闭目,并非因其眼小,实乃民间敬畏与道义象征之故。

世人皆知关云长忠义无双,青龙偃月刀下虽斩将无数,然其心本不嗜杀。《三国演义》虽为小说,却深植人心,使关公形象几近神明。然观其庙宇祠堂所立塑像,无论泥塑木雕,十之八九皆垂目敛神,似入定老僧,非怒目金刚。何也?
老匠人有言:“谁敢令关帝睁眼?”此语非戏谑,实含深意。相传关公若睁目,则必见血光;一睁眼,即动杀机。祠堂者,敬祖祈福、敦伦化民之所,岂容戾气横生?故匠人塑像,宁使其闭目凝神,以示收锋藏锐,化刚为柔。
此理亦合道家“知止不殆”之训。昔吕洞宾初学剑术,欲斩尽天下妖邪,后遇钟离权点化,方悟“杀心不起,道自圆成”。关公闭目,正似修行者内观自省,非不能视,乃不忍视也。
另有一说,流传于乡野之间:关公一生征战,所斩敌众,魂魄不得超脱,聚于其侧,哀怨不散。一日,关公夜梦群鬼环伺,遂访高僧问法。僧问:“君记所杀几何?彼等冤魂,当向谁索命?”公默然良久,顿觉杀业深重,遂闭目忏悔。自是之后,诸魂渐散,天地清宁。
故后世塑像,皆承此意,令其垂睑低眉,既示悔过,亦安幽冥。此非怯懦,实乃大勇之后的大慈——如《阴符经》所云:“天发杀机,移星易宿;人发杀机,天地反覆。”而能止杀机者,方为真英雄。
张三丰尝言:“武德之极,在于不武。”关公虽以武显,终以义传。其闭目之态,恰如赤壁江上苏子所叹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……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。”英雄功业终归尘土,唯仁心可照千古。
至于或谓“关公眼本细小,睁亦如闭”,此不过皮相之论。史载其“美须髯”,未言目小;画像虽异,精神一也。雕像闭目,非形似之求,乃神韵之取——取其内敛、取其悲悯、取其不动如山之威而不露锋芒之德。
故今人瞻仰关帝圣像,勿以目之开阖论其勇怯。闭目者,非不见世事,乃不忍见苍生苦;非不能睁,乃不愿再启杀劫。此中深意,岂在眉睫之间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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