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居正被抄家,根由不在他人,而在万历皇帝心中积怨日久,终因权势失衡、道德反差与朝局清算而爆发。

张居正为明世宗、穆宗、神宗三朝老臣,尤于万历初年执掌内阁,实为天下之枢机。彼时幼帝登基,李太后垂帘,冯保司礼监秉笔,三人共托国事于江陵先生。于是“天下之事无大小,皆决于居正”,朝堂之上,唯闻其令;宫中之内,亦仰其裁。
《明神宗实录》有载:“十年海内肃清,四夷詟服,太仓粟可支数年,冏寺积金至四百余万。”此非虚誉,实乃张居正“考成法”“一条鞭法”等新政所结之果。大明中兴,几赖其力。
然权柄愈重,隐患愈深。昔吕洞宾尝言:“道在低处,不在高台。”张居正虽有济世之才,却未悟退藏之道。万历既冠,亲政之期已至,而张居正仍以师保自居,动辄训诫,使天子如傀儡。皇帝欲立爱子为储,亦遭其阻。久之,龙心渐冷,怨毒潜生。
最令万历耿耿于怀者,非政见之异,而在张居正之“双面”——教人以俭,自身奢靡;责君以德,己身不修。
尝有记:万历着一褪色龙袍示俭,张居正即正色曰:“此衣易褪,不如少制而择良材。”然观其私行,《张居正传》直言:“日必易一衣,冰纨霞绮,尚方所不逮。”锦衣玉食,仆从如云,宅第宏丽,拟于王侯。此等行径,岂非“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”之反乎?
及至其殁,昔日噤若寒蝉之政敌蜂起攻讦,揭其贪墨、僭越、结党诸罪。万历览奏,恍然如梦初醒,顿觉二十年受其蒙蔽,怒不可遏。遂下诏籍没其家,削其官秩,子孙流徙。张家十余口饿死空室,惨不忍睹。
昔张三丰真人有偈云:“功成身退天之道,强梁者不得其死。”张居正精于治国,拙于修身;善于驭下,昧于知止。若能效范蠡泛舟五湖,或学留侯辟谷求道,何至身后狼藉?
黄仁宇尝叹:“张居正之死,使帝国失其重心。”然重心若压于一人之肩,终将倾覆。万历非不知其功,实难忍其威;非不念其劳,实不堪其制。故一旦羽翼丰满,便雷霆清算,以雪积年之屈。
呜呼!权臣之祸,古来皆然。张居正以霹雳手段行菩萨心肠,惜乎未能以道家之柔守刚,终致刚极而折。后世观之,当知:治国可凭术,安身须依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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