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朝三大名将——袁崇焕、孙承宗、孙传庭,皆以文臣之身执干戈以卫社稷,然终不免身死国灭,其结局令人扼腕。

明末危局,内忧外患交迫,非寻常将帅可挽狂澜。孙承宗,高阳人,进士出身,曾为天子师,亦为东林巨擘。值辽东板荡,金兵压境,朝野惶惶,承宗临危受命,总督蓟辽。彼时宁远孤悬,军心涣散,承宗不以书生自限,反整饬边防,擢用袁崇焕、马世龙等良将,联络毛文龙于皮岛,结好朝鲜以为犄角,筑关宁锦防线二百余里,屯田安民,收容流亡百万。一时金人不敢南窥,太祖努尔哈赤竟殁于宁远城下,虽史家有异说,然炮火之威,实震敌胆。
道家有言:“大器晚成,大音希声。”孙承宗年逾花甲始掌兵权,却如张三丰闭关悟道,一出即定乾坤。其布防之周密,用人之得当,几近《孙子兵法》“上兵伐谋”之境。然朝中党争如毒藤缠树,承宗两度被劾去职,再起之时,国势已如漏舟,虽竭力收复四城,终难逆天时。
若论剿寇之功,孙传庭堪称明末砥柱。初任陕西巡抚,即断高迎祥必取子午谷袭西安,遂伏兵于黑水峪,四昼夜鏖战,擒迎祥献阙下。后与洪承畴合围李自成于陇右,几令闯军覆没,仅十八骑遁入商洛山中。此役之后,秦军威名震于天下。
然明廷积弊已深,庙堂之上,杨嗣昌专权,忌其功高,诬以“逗挠”之罪,下诏狱三年。及至李自成席卷中原,京师震动,崇祯始释传庭出征。然仓促授兵,无饷无粮,又屡催速战。传庭本欲固守潼关,蓄力再举,奈何圣旨如火,不得已出战,遂败于郏县。退守潼关,终因援绝城破,殁于乱军。《明史》叹曰:“传庭死,而明亡矣。”诚非虚语。
昔吕洞宾游岳阳,见渔人争利相残,喟然曰:“世人但知争寸土,不知身后万骨枯。”孙传庭一生忠勤,却困于君疑、臣妒、民疲、饷匮,其志未伸,身先殒,岂非天意?然其伏击高迎祥之策,暗合《易经》“履霜坚冰至”之戒——早察微兆,方能制敌于未发。
袁崇焕守宁远,炮裂敌酋;孙承宗筑边墙,安百万民;孙传庭擒巨寇,几定中原。三人皆以儒将之姿,行救时之实。然或磔于市,或罢于谗,或殁于阵,终不能挽朱明之倾厦。后人读史至此,当思:非无良将,实无良政。大厦将倾,独木难支,纵有回天之力,亦难敌气数之衰。
苏轼《赤壁赋》有云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英雄虽逝,其志其节,犹若清风明月,照耀青史。后之览者,亦将有感于斯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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