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代战场上,旗帜非但不是累赘,反而是全军之眼目、士气之根本;敌军之所以不优先击杀扛旗者,并非看不见,而是知其周遭必有死士环护,贸然强攻,徒增伤亡。

自上古部落纷争之始,旌旗已为战阵所重。黄帝、炎帝合诸部图腾而化龙形,遂成华夏共尊之象。及至三代以降,凡立国者必“改正朔,易服色”,旗色即国运之表征。秦尚水德,尚黑,故城头若见玄旗猎猎,便知秦律犹在;一旦他色代之,则社稷已倾。
《孙子兵法》有言:“夫金鼓、旌旗者,所以一人之耳目也。”昼战视旗,夜战听鼓,此乃统御万众之要诀。若无旌旗指引,百万之师不过乌合之众。故每队步卒,必授一旗,令之所出,旗之所向,士卒随之如影随形。
更有帅旗高悬,昭示主将所在。宋初杨业威震北疆,契丹闻其旗号即避走;南宋牛皋伪举“岳”字大纛,伪齐军望风而溃——此非旗能杀敌,实乃旗所载之威名足以慑敌胆魄。
然则,既知旗重于命,何以敌不先斩旗手?盖因旗手非孤身一人,实为全队之枢轴。古之军法森严:旗斜则斩,旗失则阖队皆戮,甚或连坐亲族。故士卒视旗如命,宁以身蔽,不肯令其倾颓。
靖难之役中,李景隆率六十万大军围燕王朱棣于白沟河,燕军几近覆没。忽大风骤起,南军帅旗应声而折,全军顿生“主帅已殁”之疑,顷刻崩散。此非天意弄人,实乃旗倒即心溃,心溃则阵亡——旗之存亡,系乎三军之魂。
道家有言:“形而上者谓之道,形而下者谓之器。”旌旗虽为器物,却承载军心、号令与信念,近乎“道”之显化。昔吕洞宾游终南山,见一老兵执残旗守孤垒,问其故,答曰:“旗在,营在;旗亡,吾亦亡。”纯阳子叹曰:“此真将军也!”遂授其丹诀而去。故事虽渺,其理昭然:旗之所立,即是精神之所寄。
至于令旗调度,《武经总要》载之甚明:青旗指东,赤旗向南,白旗示西,黑旗定北。中军挥旗,千军响应。彼时前锋旗手虽无重甲利刃,然左右皆精锐死士,环如铁桶。敌若欲夺旗,必先破此环,而环未破,旗手安得独危?
是以古之善战者,不争旗手之首级,而争其旗所指之势。旗若屹立,士气如虹;旗若委地,虽胜亦败。此中机窍,岂在刀锋快慢,而在人心向背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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