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知府本想借逢迎沈鲤以求晋升,却因曲解其意、徒劳铺张,反遭训诫,落得个徒惹人讥的下场。世间钻营之辈,往往如此。

万历初年,天子年幼,朝中诸事多倚仗帝师沈鲤。其时黄河屡屡决堤,百姓流离,沈鲤上奏请修堤防,奉旨督办河工。事毕返京途中,他念及故乡归德,遂令仪仗先行,自己只携一书童、二护卫,青衣简从,悄然返家。
昔日《道德经》有言:“圣人被褐怀玉”,真正贵重者,常不显于外。沈鲤这般做法,倒颇有古贤之风。
那归德知府马某,原是以银钱捐得的官身,虽无治世之才,却精通逢迎之术。他早将沈阁老视作头等攀附之目标,只望借其权势,一步登天。此番沈鲤密行返家,自以为隐密,却早被马知府布下的眼线探得踪迹。
沈鲤前脚刚踏入家门,马知府后脚便递帖求见。沈鲤素重礼数,虽舟车劳顿,仍整衣相见。知府深知阁老偏爱家乡味,趁机设宴接风。沈鲤推却不得,只好应允。
宴席间,杯盘皆尽乡味,沈鲤吃得颇为舒畅。饭毕,马知府单独邀他至静室品茶。此时沈鲤忽觉腹中气胀,欲泄不便,只得急道“通通气”,便匆匆如厕而去。
谁知马知府年岁也不轻,耳背听岔,竟将“通通气”听成了“听听戏”。他望着沈鲤背影,喜不自胜,连声应道:“好好好!下官立即去办,明日就请大人听戏!”
他返衙之后,急令搭台备戏,召集全城戏班,精选名段,亲自审定,一心要讨阁老欢心。一时间府衙内锣鼓喧闹,恍若市井戏园。
《庄子》中说:“以己养养鸟,非以鸟养养鸟。”这马知府一腔热情,全用错了地方。他哪知沈鲤之志,岂在丝竹之间?
次日,他整冠备轿,亲赴沈府迎请,却只见门庭寂寂——阁老早已启程返京。唯留下一句话:“望知府日后好自为之,多行利国利民之实事,勿再专务逢迎、徒害百姓!”
马知府如遭雷击,呆立门前,半晌无言。一番苦心,付诸东流,反成了官场笑谈。
吕洞宾曾点化世人:“无心者通,有心者窒。”马知府一心求进,机巧用尽,终不如沈鲤一句“通气”来得通透。官场浊流之中,清白自持、务实为民者,方是真豪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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